李予挣已经回家两天了,他是从乔穗那儿落荒而逃。
这两天每天起床,吃饭,睡觉,简单的生活却不同以往。
他单一而乏味的生活里,乔穗闯进来了。
她单刀直入,不讲道理。
李予挣睡前把乔穗当年送给他的那一张画拿出来,平平整整的放在枕边。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已经做了。
在将睡未睡的时刻,他想起了关于这张画,关于那位狐狸小姐。
樊中四十周年校庆典礼,李予挣和许陌坐在一起。
台上领导讲话,许陌在下面待不住,把手里用来拍照的相机塞给他,“放你那儿,我打把游戏。”
许陌把校服外套脱了盖在腿上,然后掀起一点,两手拿着手机在衣服下面玩。
鬼鬼祟祟。
李予挣看他这造型特别像电视里拿毯子盖着腿,坐着轮椅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
“有老师来你叫我。”许陌说。
“嗯。”李予挣应了一句。
他答应的敷衍,实则也没当回事,他应该说完这句没多久就睡着了,快到他上台发言,还是被许陌摇醒的。
许陌晃着他肩膀,强制叫醒,“到你了,下一个就是你,快快快。”
高中生缺觉,李予挣那天上去说完,下场坐下,顶多看了两个节目就又睡着了。
等到晚上散场,李予挣和许陌随着人流出去,迎面的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他才醒了醒神,把手里“大炮”一样的相机丢给许陌,“自己拿。”
然后低头把校服拉链扣好,拉到顶头。
他刚刚手里一直拿着相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手里空了,忽然反应过来少了东西。
那张画不见了。
李予挣转身就要回去,许陌跟了几步过来,“你干什么去。”
“东西忘了。”李予挣逆着人流往回走。
他的座位靠走廊,那张画被他卷成一个细长的圆筒握在手里,可能是他睡着后,手一松,就掉在地上了。
这么多人往外走,画纸很可能已经被人踩脏,甚至破损。
但李予挣就是要回去找,哪怕是已经脏的不成样子,烂成两半,他都要找到带回去,用透明胶粘起来放着。
他不清楚他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反正不愿意就这么丢了。
他穿过喧嚷人潮,在地上仔细的看,仔细的找。
终于在一个椅子下面找到了那张水彩画。
画的右边被人踩上了脚印,他用手拍了拍,去掉不少灰尘。
还好,纸是完整的,没有破。
许陌看他拿张作业当宝,“这不我们班上周的色彩作业吗,这你也要,我们班最少还有两箱,你要就都拿走吧。”
“我只要这一张。”李予挣把画拿在手里,失而复得,珍惜得很。
许陌觉得他大惊小怪,“爱要要吧。”
李予挣拿着那张红桌布的水彩画,心想他没见到狐狸小姐的真面目,有些可惜,下次遇见,不一定能认出来。
他今天上台讲话,第一句自我介绍就是,大家好,我是樊中本部,高二3班,李予挣。
不知道狐狸在台下看到没有,如果看到的话,应该会记住他的名字。
下次遇见,如果他没认出来,狐狸小姐会主动叫他的名字吗。
他甚至还为此期待了好一阵儿,但很显然,没有后续。
他的生活轨迹除了许陌,不怎么能接触到宏德的学生。
直到几年之后,狐狸小姐莽撞又冒失的坐上了他的车,以及在车窗降下来后,狐狸小姐看清他的脸,随后叫出了他的名字,“李予挣。”
疼。
李予挣是被疼醒的。
他摸索着捞起手机看了眼,凌晨一点半。
他睡了还不到两个小时。
胃里是一阵翻搅的疼,让他忍不住想把自己蜷缩起来。
他在忍,十分钟后这疼痛反射到后背,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疼。
动也疼,不动也疼,连呼吸都跟着疼。
他强撑着起身下床,刚走两步,身体一晃,差点没摔下去。
他手撑着墙站了会儿,才去桌上拿起药,迅速往手里掰了两颗,也顾不上找水,就那么干咽了。
药很苦,他这样强吞下去,整个口腔都是苦涩的药味。
等了一会儿疼痛依旧,他又吞了两颗。
他越想把疼痛压下去,反而越疼得厉害,像一团烧红的火在胃壁里滚了一圈 ,向上烧到食管。
李予挣眉心拧着,快步冲向卫生间,毫无征兆的一口血吐在了盥洗池里。
他喘着气,弓着腰,两手撑在洗漱台上支撑着身体,入眼的画面,是鲜血喷溅的腥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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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椰,出来。”
自从段忠平派人把他的东西打包搬走,段忠平经常待着的那几个房间乔穗都没进去过。
今天是椰椰扑球跑进去,她才跟着在段忠平书房转了一圈。
这里面的书都还在,段忠平只把他办公的一些资料和电脑拿走了。
书架上大部分都是名著,有的连包装都没拆,从买来就放在这里,没人看过。
段忠平只爱挣钱,平常只关心生意上的事情,这书柜全当个摆设。
书架上有一本《伯里曼人体结构》,应该是她上学时候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这儿。
乔穗伸手拿下来,不小心顺带出一个本子。
本子只有手掌大小,但很厚实,是她高中买的密码本。
本子往地上一摔,她弯腰捡起,本子里要掉不掉的露出半张照片,只能看见下巴和嘴,她也一眼认出这是李予挣。
乔穗扯了一下,扯不动,像是里面有东西粘住了。
她不敢用力,怕把照片扯坏。
密码本上了锁,她试着拨动了几个数,都不对。
她已经忘了当初设的什么密码,这本子没人看,她是把自己防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