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穗站在店门口，望着路边一辆黑色越野车靠边靠了一半，又打转向走了。

司机应该是个新手，左转打成右转，差点撞石墩子上。

她昨天上午来找李予挣，他不在店里，今天下午她又来了，李予挣还是没在。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是这样，那张画，她早该藏好的，说什么也不会让李予挣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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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液器里的透明液体缓慢往下滴着，李予挣躺在床上，看着洁白一片的天花板。

他的脑子和这四周一样空白。

几个月前他从这儿出院，兜兜转转，又进来了。

他还清楚的记得那天李广兴说：“要不，过两天出院吧。”

他说好。

等出院那天李予挣随口问了句原因，李广兴当时的表情有些难堪，支支吾吾说：“我去打牌了，手气不好，输光了。”

李予挣敢问，就是做好了接受这一切的准备，不管那天李广兴说花费太大，还是说这钱是老太太借的，怕以后不好还，再或者假装为他考虑，骗骗他，说不想让他这么疼，这些理由都可以，他都接受。

可李广兴连骗骗他都不愿意，说去打牌了，手气不好。

李予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那一刻像有人提了桶冰水灌他身上了，身上厚厚的衣服沾了水，里三层外三层，浑身湿透。

李予挣自从有记忆起，他就没哭过，小时候摔倒受伤他没有哭，被李广兴冷落谩骂他没有哭，可那天他先一步走，走进电梯的那一刻，他眼眶一热，再低头，咸涩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哪怕李广兴骗骗他呢。

他还能活多久，半年，还是一年，这么简单的事情李广兴都不想做。

他像一根漂泊的羽毛，风吹到哪，就落在哪，他被抛弃又抛弃，很失望。

许陌在病房门口打完电话进来，看到的就是李予挣静静望着天花板，没有表情，一动不动的躺着。

虽然许陌有些话不想用在他身上，但无论换做谁看，现在的李予挣都像个被抽掉灵魂的活死人，被风一吹，就散了。

从前的那个李予挣不见了，消失的彻彻底底。

许陌担心的问他：“还疼吗。”

李予挣声音很轻，透着沙哑：“没事。”

许陌去旁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长长叹了口气。

“我就求你这一次行不行，去北京吧。”许陌看他一眼，又急又无力，“你这几个月照过镜子吗，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我许陌没求过谁，我今天求你，你不要就这么放弃了。”

“你没有钱我有，只多不少，不需要向谁开口，我现在就拿得出来，你不要用那些借口糊弄我，李予挣，你当我求你。”

病床上的李予挣还是面无表情，背过身去，当听不见。

“李予挣，为什么，我就想知道为什么，有什么事你不能和我说，到底是什么就让你变成这样了？”

“明明不到那个非放弃不可的时候，是你自己不想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李予挣，你说话。”

床上的人始终只给他一个背影，不回答，也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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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予挣隔天回家，向陈姐请假又休息了三天。

他没事，就是想拖延几天，等乔穗多去几次扑空，就自觉不找他了。

可他错了，乔穗远比他想象的要固执的多。

李予挣到店上班的第一天，上午十点多，乔穗就来了。

乔穗到店的时候店里人很多，李予挣忙着结账，她也没吭声，去后面一个角落位置坐着了。

她这几天每天都来，李予挣上四休三，早就超过三天了。

她知道李予挣在躲着她，但她偏要见。

十一点，店里没人，乔穗才起身走过去，在收银台前看着李予挣。

李予挣在她的注视下，气定神闲把收银机里的钱数了一边，这是今天早上数的第三遍，属于没事找事做。

乔穗歪了下脑袋，很认真的问他：“李予挣，你讨厌我吗。”

李予挣这句没办法装听不见了，“没有。”

“那就好。”乔穗向他保证，“那天的事，你不喜欢，我就不再提了，我保证。”

“你不喜欢我，我接受，但能不能，别躲着我。”

姑娘小心翼翼，退一步再退一步的妥协，让人被办法拒绝。

李予挣站在收银台后，他不知道该拿出些什么来回应她，从始至终他都觉得有愧，他给不了乔穗任何东西来补平这份热情，这段关系里也一直是乔穗吃亏。

他的沉默在彼此间悄然放大，乔穗缓缓低头，无计可施：“李予挣，我没有朋友了，我只能找你了。”

李予挣看着她低头，垂头丧气，像极了森林里的松鼠，松鼠兴高采烈地捧着果子回洞里，却发现它的朋友不见了。

他动了动唇，嗓音干涩：“这对你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