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进了市区，路段拥堵，两边不停有车在摁喇叭。

乔穗看了一小会儿问：“是到了吗。”

“没有，先找个酒店休息，有点儿累，下午不走了。”

李予挣没有回头，只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她。

正常中午吃顿饭，随后继续，晚上那会儿怎么也到了。

但他确实累了，一晚上没合眼，疲劳驾驶，还带个人，继续开车不安全。

出租车绕出这段路，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

下车抬头，就是一家酒店。

乔穗站在路边等，看着李予挣下车，他把车钥匙随手揣进了外套口袋，肩膀上松松垮垮挎着个书包。可能开车确实挺累的，中午的阳光直直打下来，照的他肤色很白，近乎病态的苍白。

她什么也没说，跟着他走进酒店。

前台服务人员见有人来，问了声：“身份证出示一下，我们今天标间已经满了，住大床房吗？”

李予挣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摸出身份证，偏头时目光不经意瞥到乔穗，她一愣，那眼神分明就是。

她没有。

她手机都没在，身份证更别说了。

前台的人看出他们这点眼神对视，适时改了口：“住……一间还是两间？”

李予挣把身份证压在大理石台面上，语气不紧不慢：“一间，我一个人住，她等会儿就走了。”

这么说不查她身份证。

等会儿走不走的，谁知道。

他这女乘客不仅没钱没手机，还是个“黑户”。

李予挣顺利取到房卡，和她坐电梯上楼，开了门。

屋内一张大床，一个沙发，还有个小桌子，别的陈设简简单单，空间也不大，还算干净。

乔穗没有说，李予挣却知道她想问什么，“等会儿我下去再开一间。”

他硬要和前台说自己一晚上两间房换着睡，谁也没辙。

李予挣手机响了，他瞥了眼手机来电，是老爸，估计是这会儿找不见东西，才想到他头上了。

反应够慢的。

“我下去买吃的，进去等我。”李予挣让她先进去。

等门关上，李予挣走出一段距离才接起电话。

老爸在电话里冲他喊：“你把车钥匙拿走了？柜子里的钱你也拿了？”

“对，你手机我也拿了。”李予挣招得彻底，还有半包烟要不要也算上。

“你现在还敢偷老子钱了？李予挣，你是不是活腻了！”

对比老爸的狂怒，李予挣的声线过于平淡，还有空闲伸手摁了下电梯，好似在进行着一段父慈子孝的对话：“反正我不拿你也迟早输光了，不如给我花。”

“车我也开走了，你找警察抓我吧。”

听筒里的人还想开口，他没给机会，直接打断：“你现在说我活腻了，说白了你把钱输光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我还活不活。”

“你……”

李予挣不想听，挂了。

电梯门开，里面没人。

李予挣抬腿迈进去，梯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电梯镜面清晰地倒映出少年一手压着腹部，肩膀脱力般靠在侧面广告牌上。

他闭了闭眼，蹙眉，额头渗出绵绵细汗。

李予挣已经忍了好一会儿了，胃里像被尖锐的金属薄片来回刮蹭着，一下一下的折磨他，不然他也不用半路下高速进了市区。

-

李予挣这一趟出去了好久才回来。

乔穗没有手机，也联系不上他，时间久到她都要以为李予挣撇下她走了。

李予挣回来时脸色更差了些，他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一盒米饭，三盒菜。

另只手里还有一个透明的塑料盒，绿顶，里面有水，水里有一条小鱼。

他手很大，手指也长，这盒子在他手里，单手就能握住。

等袋子里的饭菜摆在桌上，乔穗发现只有一盒米饭，“你吃过了吗？”

“嗯。”李予挣坐在旁边随口应着，上手把小鱼的绿色“房顶”掀了，往里丢了一点鱼饲料。

这附近好像是个小学，路边不少小学生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看鱼，五块钱带盒子卖，买的人也不少。

李予挣看了一会儿，等人差不多散了，他才过去买了一条。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明知道这种小金鱼通常都活不久。

和他一样。

敞开的饭菜色香俱全，乔穗尝了两口，没有再动，低头吃着饭盒里的白米。

乔穗不挑食，除了青椒和香菜不吃，别的好吃不好吃的都吃。

手边这三盒菜没有青椒也没有香菜，就是太辣了。

李予挣喂了鱼，才看见她只吃米饭，“不喜欢？”

“没有，有点辣。”乔穗说完又有点后悔，他会不会觉得她事多。

李予挣拆了另一双筷子，尝了一口，确实偏辣，但是他可以接受的程度。

他这会儿不舒服，吃不下，刚在外面耽误的时间是看鱼了，没吃。

买回来的乔穗不想吃，他也没说什么。

李予挣起身去包里拿了瓶水过来，放下两张一百块钱：“你吃什么自己买，我走了。”

乔穗的视线急急忙忙从两张钱上抬起，想问他去哪儿，嘴还没张，又生怕他走，手先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

李予挣冷不丁被她一拽，手里那颗白色的药片从指缝间掉落，坠入装鱼的小方盒，溅起两点水花。

白色的药片掉进水里，带出一道直线，缓缓沉底。

乔穗有些不知所措，她仰头望着他。

少年眼睛里的厌恶和不耐毫不遮掩，又冷又硬：“再作就滚。”

乔穗抿了下唇，松了手，她从没被人当面这样说过，又是她做错事在先，无可辩驳，一下子脸也红了。

李予挣看着她低下头，姑娘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耳朵尖都跟着一起红了。

是他情绪不好，话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