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台阶上蹲着几个男人，算是自发形成的抽烟区。

李予挣刚过去，一大叔就凑了过来，盯着他手里的打火机：“哎，借个火儿。”

李予挣把打火机给他了。

大叔点了烟还他，眯着眼睛抽了一口，“这么早上哪儿？”

“沈阳。”李予挣站的位置冲风，打火机第一下没打着，他侧了侧肩膀，用手拢着，这次才着了。

烧红的火苗烫在烟尾巴上，一点点燃烧。

这大叔是眼看着他从那车上下来的，下巴朝那边儿抬了抬，“去那么远，你那车能拉几个。”

李予挣其实不那么想说话，但还是答了：“车上一个。”

大叔笑了：“都不够烧油的。”

“顺路。”李予挣说完这俩字，眼睛已经换了个方向看。

他不想说话的态度挺明显的。

大叔是一点儿没看出来：“哦，你顺路那倒是还行。”

另一边是五六个大学生，男生女生都有，李予挣刚刚有一句没一句听见了，听那意思应该是自驾出来旅游的。

他听着他们说小组作业，周末测评，志愿时数，还有校园歌手大赛。

很精彩，是他经历过，又放弃掉的精彩。

李予挣今年十九岁，和那群学生应该差不多。

这本来，本来也该是他李予挣的人生。

李予挣走神，呛了口烟，咳了几声后把剩下的半支烟掐灭了。

那不是他的日子，他不该惦记。

-

乔穗坐在车里等，终于等到他回来时，隔着几米的距离，他边走边说。

“下个服务区不停，要买什么赶紧去。”

前半句乔穗没听清，半听半猜应该是这么个意思。

乔穗确实有些渴了：“我去买瓶水。”

她下车，李予挣就那样站在车外，状态散漫地看着她。

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低了低头，从他身旁走过。

两年了，她已经两年没见到李予挣了，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她以为，她早就不喜欢李予挣了。

可这样一看，她还是什么都没忘。

在乔穗密如鼓点的心跳声中，听见他说：“多买两瓶，我也要。”

他声音懒洋洋的，像这会儿清晨的太阳。

“好。”乔穗点了点头。

李予挣没走，就这样手插在兜里，靠着车身，瞧着她的背影逐渐走远。

乔穗，乔穗。

他好像隐约听过这个名字，但是谁，长什么样，他真想不起来了。

一点模糊的印象都没有。

他没想到离开樊中，现在还有人记得他。

顶多三分钟，乔穗就回来了，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水呢。”李予挣漫不经心地看她。

姑娘有些窘迫，目光垂下去，又抬起，似事情的真相难以启齿，“我没钱。”

李予挣笑了。

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这样顺其自然地笑。

“我手机忘了带，上车前我在路边那家便利店坐了会儿，应该是落在店里了。”乔穗见他笑，怕他不相信，她绝对不会赖账，她是刚刚结账的时候才发现的。

她摸了一下手腕，从手腕上取下一条链子来：“这个，能不能抵车钱。”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特真诚。

李予挣接过这条手链，他只能看出是金色，具体什么材质的他也不懂，“金的？还是钢的。”

“梵克雅宝。”

李予挣没兴趣，把东西还她：“拿走，当我这儿典当行呢。”

“那我。”乔穗有些心虚地望了一眼他身后的车，那等下，她还可以坐上去吗。

“是你要跟着的，现在返回去不可能，钱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能读的起樊中宏德的，就不至于欠他这点儿车钱。

再说他也没打算要。

李予挣说：“我去买水。”

“谢谢。”乔穗点了点头。

李予挣回来时不仅提了一兜子瓶装矿泉水，还买了两袋面包。

他单手拉开车门，把这些东西一股脑放在后排座位上，“早上就吃点儿这个吧，中午看情况，近的话找个地方吃饭。”

“谢谢。”

李予挣一回头，正对上她的眼睛，姑娘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说话的时候，让人特别愿意听。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觉得她这句简短的“谢谢”藏着点莫名其妙的高兴。

他好像没答应请她中午吃什么大餐吧。

他说那句的意思就是找个饭馆儿正经吃顿饭，拉面或者盖饭都可以，能吃饱了的。

李予挣清了清嗓子，站直了，“中午再说吧。”

-

路上李予挣开车，乔穗坐在后面配着水，吃面包。

走出一段后李予挣把自己的手机给她，让她试着打打电话，能打通的话说明手机还没丢。

乔穗拨过去第一遍就有人接了，是便利店里的员工，乔穗问能不能帮她保存几天，等她回去再取，店员说好，尽快来拿。

这通电话结束，她把手机递给他。

李予挣重新切换成导航，放在了手边支架上。

这感觉很奇妙，他不是跑出租的，却莫名其妙接了个客。

更奇妙的是这位乘客没有手机，没有钱，两手空空，还坐在后面小口吃着他买的面包。

乔穗嘴里嚼着东西，时不时望两眼窗外，高速两边是绵延的山，偶尔经过隧道，视野黑乎乎的一片。

李予挣开车很稳，乔穗在这样漫长的车程里，顶不住困意，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