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尘真人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眉心红痕,“那花妖的事我已游说持戒长老放弃,他虽与你有一段露水姻缘,但终归是过去了。”
渊宵抿了抿唇咽下想说的话,点头答应了。
下意识不想在此事上纠结许久,他转而说起其他:“关于此次出动抓捕宋常,我有一个猜测。”
云尘真人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渊宵便将自己的分析细细讲了一遍。
听罢她沉吟片刻,“你说得有些道理。我之前问过持戒长老,只道此事有些奇怪,竟然了结得如此简单。你下山时查到宋常的过往经历,深知不会如此轻易便捉住他。”
渊宵点点头,问道:“接下来如何行事,师尊可有想法?”
“你灵海命魂中封印的邪力必然要尽数取出,我现下已有了办法,只待时机成熟。而宋常这厮自是不能放任其继续为祸世间。以邪魔之能,若给他喘息之机,定会卷土重来。不过他暂时下落不明,先遣些弟子下山查探消息才是。”
“嗯。”
云尘真人再道:“如你所言,他想取回力量定然会来寻你,这段时日你就安心待在瑶清宫里,一是养伤,二是安全些。”
渊宵听话点头,云尘真人话锋一转:“然而你私自盗取了内丹,众人皆知,养好身体后仍是要去罪己崖待上一段时日的,等平息得差不多了,我会寻个时机召你回来。”
渊宵将她话外之音听得清楚,“我明白,全听师尊安排。”
“你在浮香观中吸取修为后,已能自行运转命魂中的灵力,初具半仙之体,不然那五十尺戒律下去,换作旁人早就残废了。”
渊宵虽看不到背后伤势,确实能感觉到除皮肉疼痛外,并未伤到肺腑。
“现下你最重要的是养伤,我以禁闭之名不许其他人靠近此处,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之后仍有硬仗要打。”
云尘真人走后,许是昏睡了一段时日,接下来如何也睡不着了。
伤处在后背,如今虽已好了许多,仍无法平躺,更不能随意走动,只得在榻上打坐。
迷迷蒙蒙间,脑海中蓦地出现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眸。
一道单薄的身影站在烈风里,他长发飞舞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只是那般静静站着。
月华似水,温柔中带着一丝寒意,在那样的目光逼视下,渊宵强迫自己睁开眼,胸中真气滞郁,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只是如实说出了心中所想,为何会生出一丝悔疚?
如师尊所言,不论往日如何,眼下皆已过去,耽溺与此无果。
摈弃诸多杂念,渊宵再次打坐入定,一心运转灵力。
恍惚中立于灵海,浮在半空的璀璨宝珠依旧耀眼夺目。
它朝渊宵靠近后慢慢下落,最后停在他掌心。
上面偶尔皲裂一道黑痕,却丝毫没有减损炫目华辉。
一握住那颗珠子,有什么东西倏忽闪过。
像一条流动的缎带,又像一尾灵活的游鱼。
渊宵伸手轻易抓住,记忆陡然如走马灯一般飞速掠过。
乱世飘零,家境殷实的少年历经战火洗涤,亲属散尽,父母皆亡,最后瘦骨嶙峋的倒在了初冬的第一场大雪中。
再世为商户之子,世道艰难,幼时险些活不下去,煎熬至十岁,遇上守城死战,沦为了釜中之炊。
降生于官宦家中,尽得宠爱,不出五年,全家落了个大逆之罪,满门抄斩。
下一世天下安定,稳当长至弱冠,说得一房美满亲事,却在迎亲路上遭遇劫匪,身首异处。
又长在一普通家庭,迁徙时父母染病皆亡,后被一寺庙主持收为弟子,学了十多年佛法。只因好心收留一名受伤女子,惹出了人命官司,被冤判斩首。
一世生为王府世子,自幼享尽荣宠,后府中频频发生怪事,父日渐疯癫,母缠绵病榻,与他亲近之人皆逐一凋零,世人皆传他作灾星,最终被发疯的外祖母推入井中溺亡。
后出生即成孤儿,被一家农户拾去养大,日子虽清贫却难得安稳,可惜尚不足二十,一日忽而呕血逝去。
复为高门大户中不受宠的幼子,自小与做妾的母亲相依为命,奈何夫人泼横逼死母亲,少年生了复仇之心,满腹才华化为满心算计,数年间倾覆全族,在母亲坟前自刎而亡。
再生为苦行修士,辗转尘世行善,为救同行百姓以身饲虎。
渊宵看着这些记忆残片,里面的人相貌各异、生平不同,没有分毫是自己前世之感,只觉得看到的不过是些陌生人的经历。
隔世虽疏离,他又分外清楚的知道,这是藏在他命魂深处的往事。
算来,这已是第十世。
前九世皆未活过二十载且大多不得善终,此生若非遇上师尊,或许他还要在这红尘中辗转数次。
不过此时忽而显现前世之事,是有什么即将觉醒?他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