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戒长老虎目圆睁:“如此胆大妄为,敢在仙祖殿外替妖物叫屈!你嘴上言错,却丝毫不悔已过,实在可恶!来人,上八十戒律!”
渊简假意劝道:“师父……”
持戒长老一记眼神过来,喝道:“还不快去!”
渊简一使眼色,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渊盛渊极连忙赶去规诫堂,捧了两个长约八尺的锦盒出来。
其中各放着一方七尺长三寸宽的大铜尺,从头至尾皆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持此戒尺者往其中注入灵力,轻易便可挥出重于百斤的一击。
普通人根本受不得此尺几击,就算是修行之人,八十下只怕也是骨碎筋折,命在旦夕。
往日罚戒至多四十,今日持戒长老怒极,竟脱口八十之数。
渊月隐在人群大感不妙,叫渊肃在此候着,急急忙忙去找玄章。
渊盛渊极领了戒律出来,一左一右往渊宵身后一站,静待持戒长老吩咐。
“我再问你一遍,可曾知错?花妖现在何处?”
渊宵坚持回道:“弟子知错,但花妖无错,请长老明鉴。”
持戒长老一连说了三个“好”,沉声嘱道:“上戒律!不到八十不准停下!”
渊盛渊极得了令,往日就与渊宵不睦,此时更是往戒尺上注了更多的灵力。
一击之下,渊宵往前倾了半分,又挺直了背,等第二击。
只这两尺下去,他青色道袍上就浸出些血色。
受戒时不许用灵力护身,就算他并非凡体,亦禁不起如此摧折。
顷刻十尺下去,渊宵咬紧牙关,一声痛呼都不曾发出,汗沿着他腮颊滑下,落到了湿润的铺石上。
他执拗的挺直脊背,道袍已被鲜血染红,背上一片皮开肉绽。
渊肃急得眉头紧锁,频频望着渊月离去的方向,却盼不到她回来。
眼看着打到了二十下,渊盛卯足劲儿一击挥去,渊宵终是在重击下朝前一扑,双臂勉强撑住身体,咳出一口血。
他吃力地摆正身躯,继续领受余下的责罚。
持戒长老站在踏跺尽头冷眼看着一切,见渊宵丝毫没有要服软的迹象,怕是今日就算当众打杀了他,他也不会低头。
转眼下去四十尺,已到了凡躯可承受的极限,然而持戒长老面色不动,未有叫停的迹象。
及至五十,此时渊宵只能依靠双臂撑地勉强架着身体不倒下去,显然神智已有些涣散,全凭着一口气不散才没有彻底的陷入昏迷。
渊盛见他仍不屈服,心中一横又暗自往戒律中注了更多灵力,正要狠狠打下,忽而飘来两道罡风,一下将俩人震得往后退了数步。
“持戒长老在此,谁敢造次!”渊盛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回身一看,只见方才聚拢的弟子们分作两列,一名道骨仙风的坤道踏云而来。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剑眉星目气度出尘,自有凛凛威风,一眼过来,渊盛渊极立即放下手中戒律,噤声站直。
持戒长老步下踏跺,朝她走近后拱手:“掌门何时出的关?”
云尘真人勾起一抹浅笑,淡淡吐出两字:“方才。”
说罢又挑眉问他:“持戒长老在此为何?”
持戒长老看了眼她身边的玄章,坦荡道:“我正在教训不逊弟子。此子胆大包天,私放妖物偷盗内丹,现今拒不认错,因而取出戒律相惩。”
云尘真人一眼瞥去,见渊宵已散了大半神智,不动声色问:“打了多少?”
持戒长老眼神示意,渊盛擦了擦额上冷汗,恭敬道:“秉掌门,五十有二。”
他话音方落,一记凌厉目光袭来,渊盛顿觉后背发凉,低头不敢再言。
云尘真人莞尔道:“往日戒律从不过四十,今日生生多打了十二尺,饶是他犯了天大的罪过也已够了,撤下吧。”
最后三字她说得掷地有声不容拒绝,持戒长老径直道:“掌门,此前我已定下今日要执八十尺。”
“哦?”云尘真人深深看向持戒长老:“长老是想当众杖杀了他,以儆效尤么?”
“不存此心。”持戒长老又道:“然言语既出,当依此执行。”
“诺言值千金,但并非所有言语皆要如此。”云尘真人面带笑容,语气却威压十足:“若不懂变通,那便是固执,于道心无益。”
持戒长老不接话,云尘真人又问:“他放走的花妖罪行几何?”
“妖力纯净,不曾害人。”
云尘真人不甚在意:“既如此,放走又如何?”
“掌门!”持戒长老抱拳道:“此妖或与害人妖物有所勾结,捉他只为探听恶妖下落。”
“你都说了,是或许。”云尘真人淡道:“我瑶清宫立世,言行正大,不偏不倚,不冤不枉,若为了莫须有之罪,将无辜妖族抓来剥去内丹,与那些手段残酷的恶妖有何分别?妖类与人本不是对立,阐州供奉的穆雪娘娘便是一位行善积德道行高深的妖仙,琴外郡更是供着数不清的妖仙。放走的既是无辜之妖,罪责有,却当不起这五十戒律。”
云尘真人沉目看向持戒长老:“长老素来公正严明,相信应是认同我这番话的。”
持戒长老思索片刻后道:“掌门所言甚是,但他本可通报行事,偏要行为不端自行偷盗,未免往后上行下效,当严惩不贷。”
云尘真人反问他:“在长老眼中,五十戒律尚算不得严惩么?若仍觉不够,便罚他去罪己崖思过一年。”
她的态度不由分说,阻止的意图更是表露无遗,持戒长老犹豫了,“这……”
云尘真人压低声音,“戒律之威长老最清楚不过,□□凡躯如何挨得过八十尺?性命宝贵,望长老高抬贵手,留我弟子一命。”
持戒长老欲言又止,挣扎良久,终究是退了一步,朝她俯身:“全依掌门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