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旎回到家,把最后一个纸箱搁在玄关,鞋尖踢到地板上的防尘垫,发出闷声一响。她抬手松了松卫衣的领口,鼻尖还沾着搬家时扬起的灰尘,一抬眼就看见盛梵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香气漫得满屋子都是。
“回来得正好,”盛梵把菜往餐桌上放,瞥了眼闻旎耷拉着的眉眼,“快洗手吃饭,特意给你做的,补补你这几天耗掉的力气。”
闻旎嗯了一声,转身进了洗手间。冷水扑在脸上的时候,她才觉出几分真切的疲惫,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分明是强撑着的平静。
饭桌上没什么多余的话,盛梵给她夹了块排骨,状似无意地开口:“我看你这几天蔫蔫的,正好我刚回国,哪儿都没去过呢。”她顿了顿,放下筷子,指尖敲了敲桌面,“我订了明天飞邻市的机票,那边有片海,陪我去散散心?”
闻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盛梵。对方眼里盛着了然的温和,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有恰到好处的体谅。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她低下头,扒了口米饭,声音轻得像羽毛:“好啊。”
盛梵弯了弯嘴角,又给她添了碗汤:“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早八点的飞机,我去收拾行李,你也早点歇着。”
闻旎应了声,目光落在碗里氤氲的热气上,那点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悄悄熨帖了心底那块皱巴巴的地方。她们没提那个名字,没提那段被刻意压在箱底的时光,却都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海边之行,是一个女孩对另一个女孩,最妥帖的温柔。
吃完饭,她俩就开始收拾行李。
盛梵在客厅里叮叮当当地收拾行李,行李箱拉开的拉链声清脆,她一边往里头塞防晒霜和碎花长裙,一边扬声喊:“旎旎,把你那件白色吊带裙找出来,海边穿拍照好看。”
闻旎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卧室。衣柜最底层的收纳箱被压在一堆厚毛衣下面,她蹲下身去拖,指尖刚碰到箱沿,就带出来一个被遗忘的透明塑料袋。
里面是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帽上刻着细碎的星纹,是叶瑄裴送的。
闻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身的纹路,喉咙忽然发紧。
客厅里的盛梵又在催了,带着点笑骂的语气:“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再晚太阳都要下山了!”
闻旎慌忙把塑料袋塞回箱底,像是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翻出那件白色吊带裙,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自己的小行李箱,拉链拉得飞快,咔嗒一声,像是把那些翻涌的心事,都锁进了时光的夹层里。她如今还是没法舍弃吗……
盛梵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坐在床沿发呆,行李箱敞着口,裙摆的蕾丝边露在外面。
她走过去,伸手揉了揉闻旎的头发,眼底带着点了然的温柔,却没戳破,只是拿起一瓶护发精油放进箱子:“海边风大,别把头发吹乱了。”
闻旎抬眼看向她,眼眶有点红,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知道了。”
行李箱的拉链被齐齐拉到顶,发出两声利落的咔嗒声。盛梵拎起包甩到肩上,伸手勾住闻旎的手腕:“走,去商场扫荡一圈。海边拍照没几件亮色裙子怎么行,总不能让你穿着卫衣往沙滩上戳。”
闻旎被她拽着往外走,手腕上的力道带着熟悉的暖意,她弯了弯唇角,压下心底那点残留的涩意,应了声“好”。
商场里人来人往,空调的冷气裹着香水和甜品的甜香漫过来。盛梵熟门熟路地往女装区钻,手里已经挑了两件饱和度极高的连衣裙,举到闻旎面前比划:“这件柠檬黄显白,你穿肯定好看。”
闻旎的目光刚落上去,视线就被斜前方的两道身影勾住了。
叶瑄裴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侧的女生挽着他的胳膊,笑靥如花——正是那个利用闻旎,让她吃醋的前女友,俩人已经复合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慢了半拍。闻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得发白,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盛梵,我们去那边看看吧,那边好像有卖帽子的。”
盛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她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这对狗男女。什么帽子,闻旎分明是想逃。
她偏不。
盛梵反手扣住闻旎的手腕,非但没往反方向走,反而径直朝着叶瑄裴和那个女生的方向走去,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那女生也瞧见了她们,先是愣了愣,随即挽紧了叶瑄裴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刻意的弧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路过的人听见:“哎呀,这不是闻旎吗?好巧啊。”
她伸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呢,替我照顾了叶瑄裴那么久,听说你那阵子天天给他带早餐、占图书馆座位,照顾得可真好。”
她往前凑了半步,假惺惺地笑着:“要不周末我请你吃个饭吧?好好跟你道个谢。”
叶瑄裴的脸色瞬间涨红,慌忙拉住女生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别说了!”他看向闻旎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闪躲的愧疚,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闻旎的指尖微微发颤,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这时盛梵可忍不下去了,她往前一步,将闻旎稳稳护在身后,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直接朝那个女生开口:“谢就不必了,毕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照顾’,都值得被拿出来说嘴。”
盛梵冷笑一声,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女生挽着叶瑄裴的手,“倒是你,该好好谢谢闻旎。要不是闻旎看上他了,你还会和叶瑄裴在一块吗?”
她往前半步,气场压得那女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用别人当跳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要站在这儿说‘谢谢’?现在装得人模人样的,不嫌臊得慌?”
盛梵瞥了眼脸色青白交加的叶瑄裴,语气更尖,“还有你,叶瑄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把别人的真心当你和前女友的复合工具,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都一样的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