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旎愣了愣，没挣开，只是小声问：“去哪儿啊？”

周绪没答，只牵着她拐进旁边的小巷。巷子不长，两侧是爬满青藤的老墙，风一吹，藤叶簌簌作响，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尽头是个小小的旧书店，木质的招牌被晒得褪了色，写着“拾光”两个字。

推开门时，风铃叮当作响。店里的书大多是二手的，泛黄的纸页带着时光的味道。周绪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角落，那里摆着一张矮桌，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

“我小时候常来这儿。”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的童话集，书页里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老板人很好，看书不用钱。”

闻旎接过书，指尖划过扉页上娟秀的字迹，忽然想起昨天，自己还抱着手机，因为叶瑄裴掉眼泪。那个难熬的夜晚，好像都被这书店里的安静，轻轻抚平了些褶皱。

周绪坐在她对面，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她。是橘子味的，甜而不腻，像此刻窗外的阳光。他看着她含住糖，眉眼弯了弯，眼底藏着一点私心——他不想带她去热闹的地方，怕触碰到她还没愈合的伤口；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陪她慢慢把那些难过的时光，都熬成甜的。

闻旎咬着糖，忽然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橘子味？”

周绪垂眸笑了笑，没说自己是让周淼从江以枚那里听来的，只说：“猜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银杏叶的味道，书页轻轻翻动，像谁在耳边，说着没说出口的温柔。

正说着话，里间的布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探出个花白头发的脑袋来。是书店的老板，姓陈，见了周绪就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哟，小周啊，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今天倒是带了个小姑娘来。”

周绪耳根微热，刚想解释，陈老板已经端着两杯泡好的菊花茶走过来，搁在桌上时还特意朝闻旎眨了眨眼：“姑娘别怕，这小子打小就闷，不爱说话，唯独爱来我这儿蹭书看。以前啊，都是一个人缩在角落，一看就是一下午，今天倒是舍得挪窝了。”

闻旎捧着温热的茶杯，脸颊也跟着发烫，忍不住偷偷去看周绪。他正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耳尖红得厉害，却没反驳，只低声说了句：“陈叔，别打趣了。”

“我哪是打趣。”陈老板捋着胡子，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这菊花茶啊，清热降火，最适合小姑娘喝了。我瞧着你俩坐一块儿，倒比我这满架子的书还养眼。”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回话，又乐呵呵地掀了布帘回里间去了，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

空气里的甜意，忽然就浓得化不开了

闻旎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发烫，低头抿了一口菊花茶，清冽的甘苦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底窜起来的暖意。

她偷偷抬眼，瞥见周绪还在摩挲那本童话集的书脊，指节分明，耳廓的红还没褪干净，像被阳光晒透的樱桃。

“陈叔好像误会了。”她小声嘀咕，声音轻得像羽毛。

周绪抬眸看她，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唇边噙着一点笑意：“误会就误会吧。”

他没说后半句——这样的误会，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闻旎的心跳漏了半拍，慌忙低下头去翻那本童话集，泛黄的纸页间，夹着的银杏叶簌簌作响。阳光透过窗棂，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箔。

她翻着翻着，忽然看到一页空白处，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所有藏在时光里的温柔，终会和对的人撞个满怀。”

字迹的墨色有些淡了，像是很多年前写的。

“这是……”闻旎下意识地抬头。

周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喉结轻轻动了动：“小时候写的，那时候总觉得，能有人陪我看一下午的书，就很好了。”

他没说，后来他无数次来这家书店，都是一个人。直到今天，身边多了个她。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窗帘的一角，带着巷子里的槐花香。菊花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闻旎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那些因为失恋留下的空落落的地方，好像正被这些细碎的温柔，一点点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