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旎拖着湿漉漉的脚步走进楼道,电梯里暖黄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外套上的雪松味混着雨腥气,黏在皮肤上好不舒服。
她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咔嗒”一声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脱掉鞋子,她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就那样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外套被她攥在怀里,鼻尖萦绕的味道,竟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她点开和周绪的对话框,删删改改半天,最终只发了一句:“到家了,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宿舍群里的消息,还有谢小米单独发来的。
谢小米:“旎旎,你到家了吗?我们都很担心你。”
谢小米:“刚刚看到叶瑄裴发的朋友圈了,他和前女友和好了……”
谢小米:“我听别人说,他之前之所以不拒绝你的靠近,跟你一起泡图书馆、收你送的奶茶,全都是为了气他前女友,逼她主动回头找他。”
一行行字像冰锥,狠狠扎进闻旎的眼底。
她盯着屏幕,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里的湿意又涌了上来。原来那些她以为的温柔和迁就,那些让她抱着希望一点点靠近的瞬间,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他用来挽回另一个人的筹码。
她甚至成了别人口中,那个“被利用的傻子”。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周绪的回复:“好好休息,晚安。” 后面跟了个月亮的表情。
闻旎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砸在了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模糊的光。
宿舍群里的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肖璐璐翟子怡谢小米你一言我一语地骂着叶瑄裴,又七嘴八舌地安慰她,说她值得更好的,说叶瑄裴根本配不上她的真心。
闻旎却连划开屏幕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颤抖着。
那些和叶瑄裴有关的画面,像老旧的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回——图书馆里他替她挡开掉落的书,庆祝她答辩顺利通过的请客吃饭,毕业照那天他说“毕业快乐”时的语气……原来每一个让她心动的瞬间,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外套上的雪松味还在,清冽又干净,和叶瑄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截然不同。她攥着那片柔软的布料,眼泪洇湿了袖口,心里的疼却好像被抚平了一点点。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绪发来的。
他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发了一句:“窗户记得关好,别着凉。”
闻旎盯着那行字,鼻尖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只是这一次,心里好像没那么疼了。
……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亮痕。
闻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怀里还抱着那件雪松味的外套,脸上的泪痕已经干透,只剩下一点紧绷的涩意。
她坐起身,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宿舍群里还留着舍友们凌晨发来的安慰,而叶瑄裴的朋友圈,她终究还是没勇气点开。
那些曾经反复回味的细节,此刻再想起来,只觉得荒唐。原来不是石头焐不热,是从一开始,那块石头就没打算为她暖起来。
她点开和叶瑄裴的对话框,置顶的小星星安安静静地亮着,那是她当初满心欢喜设置的。
手指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取消置顶的按钮。又翻到通讯录,把那个烂熟于心的备注,改成了连名带姓的“叶瑄裴”。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两年的重担。
阳光渐渐爬进屋里,落在她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闻旎抱着外套站起身,走向阳台,决定把它洗干净,连同那些不值一提的过去,一起晾在风里。
洗衣液的泡沫漫过指腹,带着清浅的栀子香,渐渐冲淡了外套上残留的雪松气息。闻旎的指尖抚过柔软的布料,昨晚的画面忽然就漫了上来。
是雨夜街头,他撑着伞快步跑来,伞檐大半都偏向她这边,半边肩膀浸在雨里,却只顾着把她护在伞下;是车厢里的暖气,混着姜茶的甜香,他没有追问半句缘由,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用一件外套裹住她浑身的湿冷;是临别时,他替她理鬓发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烫得她耳廓发颤。
那些细碎的、温柔的瞬间,像落在心湖上的星子,轻轻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搓洗着布料上的褶皱,忽然觉得,比起叶瑄裴那些刻意的、带着目的的靠近,周绪的这份不动声色的妥帖,才更让人觉得安稳。
泡沫顺着水流淌下去,带走了雨腥气,也带走了那些和叶瑄裴有关的、沉甸甸的过往。
闻旎把洗干净的外套晾在阳台的晾衣绳上,阳光落在衣料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风一吹,栀子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漫了满室。
洗完衣服,闻旎又转身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落下来,浇在皮肤上,带走了昨夜残留的雨腥气和狼狈。
发梢上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她闭着眼,脑海里闪过的竟不是叶瑄裴的脸,而是周绪撑着伞朝她跑来的模样,伞檐歪得厉害,半边肩膀都浸在雨里。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棉质睡衣,她把昨天湿透的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时,才后知后觉地笑了笑。
方才洗他的外套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选了手洗,怕洗衣机搅坏了布料,怕洗涤剂伤了衣料的质感,连揉搓的力道都放得极轻——好像那不是一件普通的外套,而是一件需要小心珍藏的东西。
洗衣机嗡嗡地转起来,阳台的风穿堂而过,带着栀子洗衣液的香,拂过那件晒在阳光下的外套。闻旎靠在门框上,看着那片被阳光镀亮的衣料,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闻旎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衣柔软的布料,思绪忽然飘回了周淼的生日会。
那天会所里闹哄哄的,彩灯带晃得人眼晕,她的目光几乎全程黏在叶瑄裴身上,也几乎都是和叶瑄裴在聊天。
至于周绪,好像就坐在楼上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抬眼和周淼说几句话。她甚至没记住他那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只模糊有个“周淼哥哥”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