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阵就没有了，不知是因为雨自己停了还是因为车驶离了降雨的范围，总之车找到地方停下来时已经过去了大概半小时。

他们在高处，盘山路上，从这个位置远眺可以看见月亮正在云间升起，漆黑的密林外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大蛇把车停稳后又跑去后排，发现适真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他正抱着自己的手臂缩在后排角落。

大蛇轻轻呼唤他的名字，结果适真没反应，于是大蛇又叫多了两次，适真这才艰难睁开眼睛，但是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你怎么了？”大蛇问他。

“我有点冷。”适真含糊道。

义肢摸上适真的额头，没多久就离开了。接着大蛇拿来一张毛毯将他裹紧。

“你干嘛……”适真好像没有完全从睡眠中苏醒，大脑混沌一片。

“有点发烧了。”大蛇向他解释道。

“我吗？”

“嗯。”

“该不会是你又放多了信息素……”突如其来的身体不适适真只能想到是大蛇导致的。

“这次不是。”大蛇澄清道，“车里有药，但是现在还不满足吃的条件。你躺在我这里会舒服一点。”

“……我不要，我这样就好……”适真不想这么干。

结果根本容不得他拒绝，大蛇力气很大，直接把他捞进怀里。适真想挣扎结果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最后自暴自弃地任由他搂着了，整个人躺在座椅上。

“好了。”大蛇对现状很是满意，“我给你吹一吹就好了。”说完他就要去吹适真的额头。

“不对……”适真虚弱道。

“哪里不对？”

“……疼了才需要吹吧？”

“嗯？”大蛇愣了，“这样吗？”

“……”适真无力反驳，大蛇搂着他的肩膀，在温暖的包围中，他闭上眼睛。

见适真呼吸逐渐平稳，大蛇腾出手去摸适真的嘴唇，干燥的，而脸上的温度却是过高了。

如此看来适真亲他的时候嘴唇没有一点湿润的感觉似乎有了解释，因为他发烧了。

大蛇撤回手，盯着怀里的人看了一会，也不再动作，宛如雕塑般保持同一个姿势，但没过多久，他又觉得不太对，他思索了些什么，接着开始模仿不知道哪里看到的动作，他开始用手一下一下轻轻拍适真的身体。

适真并没有完全睡着，他伸手抓上大蛇的前襟，张了张嘴又说了些什么。

大蛇把头凑上去。

“你……能不能再放点那种香味？”

“？”大蛇把距离拉开看他，有点惊讶。

他只见到适真微微睁开眼，同样看着他，脸红着，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什么原因。

“你想要吗？”大蛇有意逗弄他。

但适真的脑袋已经陷入半混沌，没有那么多心思陪他玩，坦诚地点点头。

熟悉的香味很快萦绕在适真鼻尖。

适真这回真的闭上眼睛睡了。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没有很久。车窗打开了，从车子里面可以一览窗外的风景，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依然是黑夜，但不知为何月亮似乎比刚才大了一些。

奇怪的不止这一点，远处海面上空还漂浮着一个椭圆形的黑色物体，即使从很远的地方看，也能判断这个东西的大小非同一般，虽然没有船的形状，但有一艘远洋巨轮那么大。

它沉默地悬停在海面上空。

在月光的映照下，水面呈现出同样巨大的黑色倒影。接着这个倒影鼓动起来，泛起波澜，水面就跟被人用力地吹了一口气一般，但并没有这么简单，水持续被这个黑色物体释放的气流扰动着，直至在水中豁开一个口子。它好像要在海里寻找些什么。

与此同时，月亮的边缘亮起一点光，忽明忽暗，但观察久了就会发现这点光越来越亮——它正疾速朝联邦国家公园的方向靠近。

大蛇注意到这点亮光时，便用手遮住了适真已然阖上的双眼。

仅仅过去只有几秒钟，一阵由远及近，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传来。

这似乎是一个导弹。

它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赶到海面上方的低空，接着在到达某个点位后瞬间自行解体，几十簇火花炸裂开来宛如天女散花，但事情没有就此结束，这些火花各自袭向密林深处，甚至还会拐弯，自行调整方向，就跟有自己的意识一般。

凌晨开车赶向目的地的警员低下身子仰头看向挡风玻璃外的夜空，这些火花宛如烟火，在玻璃上映出迷你的倒影，他一时看呆，却没注意到其中一簇正朝自己的方位袭来，突然车身一阵抖动，警员大叫一声身体也失去平衡，原来是因为开车分神，车跑出了马路栽进泥地里，但他已然顾不了那么多，本能地伸手护住头部，火花坠下，砸向旁边的树林中，惊恐的他透过手臂的缝隙瞧见一个熊熊燃烧的黑影，似乎是一个人形，手部奇怪地膨大着，警员还未来得及反应，爆炸便来了，热浪几乎要将他的警车掀翻。

适真被空中突如其来的爆裂声惊到，身体一挣，眼睫擦过大蛇的手心，有点湿润，但梦魇让他无法从睡梦中逃离。

“妈妈……”

适真无意识叫出声，像是在挽留。

大蛇察觉到他在说什么后低下头，他开始模仿着母亲的角色用极其轻的声音对怀里的人说道：

“我们适真被吓坏了对不对？”

适真半睡半醒，这幽幽的话语从他耳边滑过，但具体内容是什么他没留意，只知道有个人在他耳边说话，手还在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

熟悉的香味包围着他。

他陷入了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