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你一起。”
林广君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神色。他不再看萧长风,径直朝地牢外走去。
在与萧长风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脚步微顿,侧过头。
“伍台……我建议直接杀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梧桐能与伍台共视。不能带回昆仑。”
萧长风瞳孔骤缩。
戒律堂早有“鬼修可能有远距离窥视手段”的猜测,但是林广君此刻说出来……
“你如何得知?”他声音压低,带着审问的锐利。
林广君眼中掠过一片空茫:“我不知道。”他顿了顿,“但感觉……就该如此。”
破碎的记忆翻涌,带来冰冷的碎片:
“伍台百年前曾是黎家夜莺,以刺杀旧主为投名状归顺梧桐。留着他,是祸害。”
叶尔东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句话戳中了黎家最痛的旧伤——百年前夜莺首领叛变,黎家差点灭门。林广君如果连这个都知道……
“流芳君,”叶尔东开口,声音不再温和,“有些话,需慎言。”
林广君却像没听见。他目光扫过叶尔东和崔三佳,最后落回萧长风紧绷的脸上,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至于伍台……叶公子方才说,怕夜长梦多?”
他声音清晰平静,却像冰锥刺入死水:
“简单。那就待到黎公面前——”
“当面杀给他看。”
叶尔东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转为一种深沉的审视。崔三佳的手已按上剑格,肌肉绷紧。
萧长风脑中急速权衡:
若“共视”为真——伍台绝不能活着到昆仑。
若这是林广君的记忆恢复——他正在变回那个算无遗策的“流芳君”。
若这是某种试探……此时说出来,是在逼在场所有人表态?
“如何,清岳君?”林广君略带倦意地揉了揉额角,“我这个‘囚犯’的建议,可还值得你押送一程?”
萧长风抬眼,目光锐利如剑:
“理由。”
林广君笑了,那笑容苍白却锋利:“三个理由。”
“第一,若梧桐真能通过伍台的眼睛看,那昆仑的山门大阵、结界布置,此刻恐怕已在他眼中。”
“第二,伍台是黎家叛徒,在黎公面前杀他——是昆仑给黎家的交代,也是黎家清理门户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却更冷:“第三……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黎公看到伍台死时,”林广君看向叶尔东,“脸上到底是痛快,还是……”
“遗憾。”
黎家主殿,沉香袅袅,珠帘轻晃。
林广君踏入时,最先注意到的不是斜卧在贵妃椅上的黎娅,也不是她身侧侍立的男宠,而是殿中央那座两人高的青玉聚灵阵。
阵纹古朴,玉石温润,正将地脉灵力丝丝缕缕接引、锁住。
自三百年前靡鬼之乱后,当世灵力日渐枯竭。能布下此阵,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与宣告。
“哟,流芳君。”黎娅慵懒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观察。她美艳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我还以为,你早烂在哪个阴沟里了。”
她用脚尖踢了踢矮几上一个不起眼的物事——那是个沾着暗红污迹、刻满扭曲符文的黑木盒子。“伍台身上扒下来的。‘千机锁’,认得吧?”
“我打不开。”林广君抬眼,直接看向萧长风,语气平静得近乎甩锅,“他修为最高,让他劈开。”
黎娅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随即嗤笑:“你的意思是,让我黎家的贵客、昆仑的清岳君,给你当开锁匠?”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林广君空荡的丹田位置,“你当年解开它的本事呢?还是说……剑丹一碎,连带着洗剑池那点剑魄灵浆给的悟性,也跟着没了?”
剑魄灵浆。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刺入林广君记忆最混沌也最痛楚的深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身旁,萧长风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叶尔东垂眸侍立,仿佛没听见。——那是所有昆仑弟子都知晓、却很少当面提及的旧事。
昆仑洗剑池,那条残缺的极品灵脉,每百年才能凝出一滴剑魄灵浆。
给了林广君,铸就了一品金丹——剑丹。
也成了他半生荣辱的根源。
林广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黎公,伍台能伪装青霜门的人来杀我,这盒子……未必干净。”
黎娅眼神一凛,原本慵懒的姿态微微坐正。她正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