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已是阴湿地牢。
林广君靠着冰冷石壁,感受着体内微弱运转的剑阵余温——萧长风留下的。地脉灵力正通过这临时阵法,一丝丝渗入他枯竭的经脉。
他在给我疗伤。
这个认知让林广君蹙了蹙眉。
滴水声规律如计时。
赵乾坐在审讯桌前,指尖把玩着一枚刻有戒律堂徽记的黑铁令牌。烛火将他半张脸映在墙上,影子扭曲如鬼魅。
他对这人有点印象,周钰身边的一条狗,不过不怎么聪明。
“林广君,”他声音温和,像在闲谈,“我知道你没失忆。”
林广君靠在墙角,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未抬。
赵乾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物,“啪”地放在桌上。
那是一截焦黑的、小儿臂骨。
“东兰陈家庄,七十三口。”他慢条斯理,“三日前被屠,现场残留的剑气痕迹……与你的‘无言剑’吻合。”
“继续说。”他开口,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
赵乾皱眉,随即又笑:“怎么,想听还有多少罪状?昆仑戒律堂已收录十七条,每一条都够你魂飞魄散——”
“我是说,”林广君打断他,“你袖子里的‘留影石’,录清楚了吗?”
赵乾脸色骤变!
几乎是同时,林广君极快地从地上抓起一把尘土,扬手撒向烛火!
“噗!”
烛灭,地牢陷入黑暗。
赵乾厉喝:“你做什么?!”手中已凝起灵力光团。
但林广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得可怕:
“陈家庄屠杀用的是‘焚骨阴火’,我向来一剑封喉,没兴趣慢烤活人。你连要栽赃的对象用的是什么剑、怎么杀人都不清楚,就敢拿着截破骨头来诈我?周钰派你来之前……没教过你功课么?”
“从你进地牢起,外面至少有三股不同的气息。”林广君笑了笑,“现在,你是要继续演,还是想想怎么跟周钰解释——你为何要‘私自篡改审讯内容,意图构陷证人’?”
死寂。
赵乾的脸色在明灭的灵力光中青白交加,握拳的手背青筋暴起。
许久,他极缓慢地收起灵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很好。”
“我一直都很好。”林广君重新靠回墙角,闭上眼,“慢走不送。”
真不知周钰看重他什么——急功近利,破绽百出。简直把我就是来试探你的,明晃晃刻在脑门上。
脚步声踉跄远去,地牢重归黑暗。
良久,阴影里传来萧长风的声音,压抑着复杂的情绪:
“……你何时发现我在?”
林广君没睁眼。
“你身上有雪岭云杉的味道。”他顿了顿,“还有……药味。”
萧长风呼吸一滞。
“清岳君。”
“嗯?”
“下次试探我,”林广君的声音带着倦意,却字字清晰,“直接问。”
“别派蠢货来。”
“浪费时间。”
地牢的门再次被推开时,天光已渗入一线。
林广君抬眼,逆光中看见两名身着黎家服饰的弟子立于门前——一黑一白,正是叶尔东与崔三佳。
叶尔东上前一步,呈上一枚玉牌:“流芳君,黎公命我等前来。凭此令,可在黎家名下任何仙驿休憩补给。”
林广君的目光掠过玉牌,最终停在叶尔东脸上。他记得这张脸——黎娅身边最得力的亲信,心思深沉,从不多言。
萧长风已挡在林广君身前半步:“伍台在何处?”
“已由夜莺队压制在外,随时可以押回昆仑。”叶尔东语气温和,“只是……”他目光转向林广君,“流芳君如今被全大陆通缉,风声正紧。清岳君若押送重犯的同时还带着他,恐怕这一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不如让流芳君先随我返回黎家暂避?待伍台之事了结,再由夜莺亲自押送至昆仑受审,岂不两全?”
“不行。”萧长风斩钉截铁,“我必须带他回昆仑受讯。”
叶尔东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却未再多言,只垂首退后半步。
林广君却在此刻低笑了一声。
他从墙角站起身,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他缓步走向萧长风,在两人仅隔一步时停下,抬眼。
那目光平静得像深潭,却让萧长风的心猛地一紧。
“清岳君,”林广君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让我先去见见黎公吧。”
不等萧长风回答,他继续道:“然后,我跟你回昆仑。审讯也好,行刑也罢……最后见一面故人,不过分吧?”
萧长风下颌线骤然绷紧。他盯着林广君看了许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