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欢往前迈一步,也同他坐到了一起。
“你真厉害。”
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在改变她的认知。
常无疾神色淡淡:“算不上什么厉不厉害,能够填饱肚子也够了。”
赵世欢叹了口气:“要是像往常这个时候,我待在家里,亦或者待在哪个旅途的路上,一定会睡得和死猪一样。”
“要是我也这样做的话,那我的头或许也会像死猪一样被剁下来。”
她没忍住笑了:“嗯……往好处想想一刀了断也许没这么痛苦。”
“不过要是非要让我来选一种死法的话,那还是被一枪打死更干脆一点。”
常无疾笑她:“大小姐,你还挑上了。”
“死者为大懂不懂啊?”
他摇摇头道:“我只知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今年多大了?”
“我吗?应该是二十二岁。”
赵世欢注意到这个词,“为什么是应该?”
他解释道:“师父捡到我的时候就没弄清我到底几岁,所以说‘应该’咯。”
她接道:“那我也要用‘应该’,你应该比我大三岁——”他抢答道,“那你——应该叫我哥哥。”
赵世欢看着他尚且青春的脸庞,玩笑道:“我可不会愿意看见自己的哥哥过上朝不保夕的生活,更不愿意看见他无路谋生。”
常无疾不解问道:“你都知道了我是什么人,为什么不离我远点?和我打好关系是不现实的。”
赵世欢的理由很简单,她换了个姿势侧坐着踩在门槛上。
“倘若你想要做什么,总是会有办法,我又干嘛再多此一举躲着你?更何况我现在无聊的很,就算是碰上个小虫我也想同它聊一聊,那相较之下,还是同类有趣的多。”
如今在她眼中,常无疾、闻人少清、阿什……甚至于霜妍姐,这一众人都没有什么分别,要么全部避开,要么一视同仁。
她不会再问曾经的伙伴:我还能相信你吗?也不会去问现在的同伴:我可以相信你吗?
信任是心照不宣的隐秘,说了也不会信,或者,不说也相信。
两个人都缄口不言,像是终于困了,终于哑了声,不说话的时候,就能够听见夜晚清楚的虫鸣,树叶沙沙作响,一直以来,它们的声音,总是会被更大的声音所掩盖。
常无疾忽地开口:“小巳,你明明都有这么多了,为什么还是会这么发愁呢?”
“因为生活在这世界上,只要活着就有忧愁。”
“有钱也一样?”
“只要人有欲望,欲望就会不断地燃烧自己,以至于无法享受当下的富足。”
赵世欢想了想:“不过有钱总比没钱快乐得多,没钱的日子……都可以称得上是窘迫了,洗澡要自己去烧水抬水,上厕所都不知道该去哪,饿狠了吃什么都眼冒绿光,隐私的事情都没有隐私,穷的时候,就免不了要抛下尊严。”
对于她的感慨,常无疾才真正感到意外,“你还有过这样的日子?”
“哦,我在外面这样生活过一段时间,不过对于我来说,也只是体验了。”
赵世欢叹道:“没办法不想这么多。当年我爷爷是个有本事的商人,白手起家创下了这么大一份家业,结果到了我爹这里,他不懂经商,一心做画家,搞他的艺术,事情都交给别人来做,再多的钱也挥霍出去了。不过他搞艺术却很厉害,又赚回来不少,他说我是他最爱的孩子,死后又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我,我不是个有本事的人,估计等不了多久就能回到爷爷当初的日子了。”
“听着怪悲观的,小巳,年纪轻轻想这么多老的快,更何况这么大一笔钱,不应该说够自己挥霍几辈子才对吗?。”
她道:“我喜欢考虑最差的情况。”
“那岂不是要先被自己的想象给折磨一通?”
“哈哈哈,那我早就是从小被折磨到大,都习惯了。”
她偏头看着常无疾:“你的名字也是师父给你起的吗?”
“是啊,师父说我从小就一抽一抽有病似的,所以就取这名,让人以为我没病。”
“……噗。稀奇古怪的起名法。”
他反驳道:“你那肇事就好听了?”
“你哪搞的怪谐音!”
赵世欢瞪着两眼,一巴掌呼他。
“事实如此!”
两人推搡起来。
“我还说你那个是无稽呢!”
“你那个是找死!”
“我去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