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晋茂早就垂涎，一马当先抢到第一口，孙易紧扑其后，刘婉婉慢悠悠地拿起茶几上闲置的长柄茶匙，左击右打，在鬼叫的间隙中杀出一条通往零食的路。

陈晓渊坐着没动，林霜野剥开手腕衣物，看了看表盘，只要是临时决定的活动，时间总是仓促的。陈晓渊平时也是这种不争不抢的性子，等到最后才吃的话要么吃得紧张要么出发得紧张，念及此，林霜野轻拍对方的肩头，走到餐厅角落的冰箱前面。

陈晓渊看了一眼零食柜前厮打的三人，默不作声地起身跟随，林霜野拉开冷藏最后一层：“我爸今天早上去买的甜豆浆和昨天剩的甜点，上面格子里还有一些水果，你拿完你需要的，我再喊他们来吃。”

林霜野拿出一盒切块千层蛋糕转身欲走，被陈晓渊叫住：“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吗？”

林霜野停住脚步，当然不是，这些是老爹的食粮库存，但说了恐怕他吃的时候有心理负担。林霜野转身回道：“算是吧，你赶紧拿，等我把他们叫来，你就被挤到旁边了。”

陈晓渊一一查看，记下品牌和名称。

物资堆满了后箱，林柏最后一个上车，扣好安全带：“车程一个半小时，想听什么自己连蓝牙。”林霜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看到老爹嘴角的残污，抽出纸巾上前抹了抹：“这是什么？”

林柏接过闺女手里的纸巾，看看，闻闻，笑道：“还不是你？那么大一块蛋糕往我嘴里塞，嘴角没擦干净！”

林霜野“哦”后继续道：“怕你饿晕在半路，我们跟着受罪。”

林柏揉了揉林霜野的头，笑而不语。

公路音乐在连绵的夜色中响起，一车人驶向郊区农场。

还没到“三九冰上走”的时候，湖面没有冰层，只笼罩着一层浓重的墨色，外面紧跟着套了一圈更深重的墨色，那是湖边种植的保土林。在墨色深浅变化处环绕着几十盏萤火般的夜灯，那是部分垂钓人用来照明的。

餐后，一行人跟随农庄工作人员来到室外。冬夜，寒意袅袅钻入裤脚缝隙，林霜野打了个激灵，脚下一滑，身后的陈晓渊急忙扶住。林霜野抬头一看，湖边种植的保土林又密又高，一行人蛇形走在其中。刘婉婉没那么怕冷，但是被李晋茂纠缠着走在他们前面，再前面是大步流星的孙易，最前面是领路的工作人员，林柏和另一个工作人员推着装备车走在最后面，或许是小路推车前行不易，林霜野朝后望没看到老爹，朝前望婉婉也在五步开外，触手可及的人只有陈晓渊。

阅读过的那些阴森恐怖的段落在脑海中轮番闪过，林霜野被激出薄汗来，正要加快脚步跟上前方的步伐，手臂就被身侧的人抓牢：“别着急，冬天血液流速慢，肢体不调容易磕碰扭伤，我扶着你慢慢走。”

林霜野怕冷，穿了一件厚厚的羊绒内衫，此刻它好像有了加热作用，全身如热流经过。陈晓渊提前一步在侧前方探路，时不时低声提醒路况，这是一条通向不知名童话世界的路，林霜野感觉到脸颊在燃烧，心脏好像转移到了手腕处砰砰跳，后来又转移到身边人的手掌中，跳的更剧烈。

这段路不知道是长还是短，林霜野稀里糊涂地到达湖边，工作人员指点出适合垂钓的地点，出手打窝，与此同时，林柏又下了三张网，就算这些新手们没钓到鱼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李晋茂和孙易兴致勃勃，约定垂钓比赛，刘婉婉在旁嗤笑了两句就被激将加入，三人分散安静下来，原地忽然只剩下林霜野和陈晓渊两人，林霜野在寂静中悠然回到现实。

林柏确定比赛的三个未成年都在灯下十五步以内后也安心坐下，打算好好地教闺女钓鱼技术。没讲几句，林霜野忽然从背后绕到林柏另一侧来，林柏笑道：“闺女有心了，这样你们俩一左一右都能看清楚。”

陈晓渊却明显感知到林霜野态度急变，排斥感十足，心里不断回想刚刚举动是否有不当之处。林霜野心乱如麻，父母相恋较早，生女后才惊觉对方不合适，自己见证了这一段感情的生而不见，心里立下不早恋的誓。意识到这是一段猝不及防的心动，只会让她对这段感情唯恐避之不及。

林柏还在滔滔不绝地演示拉杆手法，陈晓渊趁机偷偷看向灯下的林霜野，不甚明亮的灯下，林霜野的脸上冷凝了一层霜气，陈晓渊忐忑不安，无法清晰回忆起进林路上发生的一切，甚至有心脏直坠入深谷的感觉。

三人中只有孙易坐得住，钓到了一条扁花鱼，一无所得者彼此言语嫌弃，还好网中诱到了不少呆鱼，林柏提着满满的渔桶来到露营地点，交给专业人士处理，众人围着火堆开怀大笑时，林霜野推说疲惫早早入帐，林柏这才察觉到林霜野的兴致阑珊。

林柏进帐关切了几句就出来陪精力旺盛的少年们游戏，林柏当主持和裁判，李晋茂和陈晓渊结队对抗其余两人。

对面的气焰越来越嚣张，身边的人状态越来越低迷，李晋茂脸上贴满了白条，在夜风和火光中格外瘆人。

月至半空，兴致渐尽，各人纷纷入帐，有人在热闹的帐外神思游离，也有人神思清明却辗转反侧，直至天色渐明。

第二天，林柏带着这群心情不一的少年吃了午饭才开车回去。到了家关上门，林柏才开口询问林霜野兴致缺缺的原因，林霜野指指头：“天气太冷了，暖和一点我们爷俩再去玩。”

林柏赶着让闺女休息之余，心中期待起下次父女情浓的垂钓场面。

对门，李晋茂扭开门锁，陈晓渊进屋一言不发，疾走入浴室，李晋茂这才咂摸到他过冷的态度和过少的话，曲指敲了敲浴室的玻璃：“玩得不尽兴？”

水声陡然增大，李晋茂情知这时候不追问为好，转身刚出去，又想起刘婉婉出发前烦恼的立体几何存在性和探索性问题。

李晋茂转向来到卧室，看了自己书架上犬牙交错的书籍，不假思索地转身进入隔壁卧室，果然，同款书架但顺眼多了。

李晋茂熟练地查看书脊标注，找到了“高三数学立体几何题型”，随意翻至某页，一个红色物体飘落，李晋茂拾起来才看清楚：五瓣红花样，边缘有修剪的毛边和不规则棱角，纸质比正常书写纸硬，更像是从包装盒上裁下来的。

李晋茂把书摊开放在桌上，书里还夹杂着好几片同样眼熟的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