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夏至的头愈发疼了,毕竟已经连着两次头部受重击了。
夏至坐在椅子上,缓缓叹了口气:“我感觉你们好像就不打算让人完成任务。”
“系统在此温馨提示您,如若您感觉到任务难度较大,很有可能是过多关注于环境中的其他支线,而非集中于主线任务,还请您集中注意,大力攻克主线任务。”
夏至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脑袋不要那么疼:“好的。”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再睁开眼的时候,还是坐着的姿势,只是眼前是一片蓝蓝的天。
她感觉这会儿脑袋已经不怎么疼了,朝周围看了看,好像是个公园,眼前有个湖,她坐在长椅上,面前摆了画架。
夏至拿起画看了看,画上就是眼前的这幅景色,斜对面的长椅上画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生。
把画稍微放低些,夏至朝那个长椅望过去,已经没有人了。
可能是走了吧,夏至想。
如果说一开始夏至对画上这个男生没做太多关注,但到了家就完全不是了。
因为家里全是这个男生的画,有近的远的,油画的素描的,各种穿搭,各种角度。
夏至甚至怀疑这个夏至是不是个变态。
虽然对环境中这个夏至的心理状态没法做到完全了解,但夏至第二天还是去了那个公园。
其实也是因为她不知道除了这儿还能去哪儿。
而且既然对方是权曦晨,那也就是她的主线任务,不想去也应该去。
第二天,夏至还是坐在原来那个位置上,她今天轻装上阵,只拿了铅笔和纸,除了嫌麻烦,主要原因是她发现自己并没有继承和拥有这个夏至的天赋和才能。
她在长椅上坐了半天,只画出了一个丁老头儿,甚至脸型都被她画得像个窝瓜。
为了避免路过的人看到,夏至火速把这张纸叠起来揣进外套兜里了。
她这边儿刚鬼鬼祟祟地干完这些,就看见权曦晨来了,熟悉的黑色大衣,熟悉的位置。
他也不看手机,也不干其他事情,就那么坐着,盯着湖面。
夏至不得不承认,足够帅的人发呆都像是在拍电影,自带氛围感。
该怎么形容呢,因为泛黄的落叶,还是因为有些凉意的秋风,又或者是因为落日的余晖,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股忧伤的氛围里。
夏至盯着他看,总觉得人在被他人长时间注视下会有所感知,但神奇的是权曦晨的注意力好像完全与现实世界割离开来。
好似在想什么,又好似没在想什么。
夏至这会儿有点儿冷了,她把拉链拉起来,把下巴兜进衣领里,又把手揣进了兜里,缩在椅背上继续看。
有个小狗在权曦晨周围跑来跑去,到他跟前儿嗅了嗅,短暂地吸引了他的视线。
权曦晨抬手摸了摸小狗,有种短暂回归现实世界的感觉,等小狗走了他又变回了原先那种状态。
夏至在心里想着要不要过去搭话,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而且对方此刻看起来也不像是想和人搭话的样子。
就这么不知道坐着看了多久,夏至感觉自己的屁股坐得都有些发麻了,权曦晨终于起身了,夏至坐直了些,看着他转身离开了。
夏至看了眼时间,其实权曦晨也没少待,起码得有三个小时。
联想到昨天那幅画,夏至猜测他可能每天都来,至于原因不得而知,但有些事情本来也不必细究原因。
夏至也起了身,她把纸和笔拿起来,想着如果明天还碰上权曦晨,那她就过去搭话。
后面夏至干脆连笔和纸都不带了,她也不会画,摆在那儿也挺尬的。
不出意外的,她又看到权曦晨了,今天换了件深咖色的大衣。
夏至依旧没着急动,因为权曦晨可能屁股都没坐热呢,她这会儿跑过去,很容易让对方感觉措不及防。
今天下午有点阳光,还挺暖和,夏至在看权曦晨的时候,发觉他往自己这边儿也看了一眼。
不过那眼神倒没有什么探究和好奇,像是扫了一眼固定存在的某个雕塑般平常。
夏至觉得有些诡异,难道他俩认识吗?
又坐了一小会儿,夏至觉得自己都快要睡着了,她想着趁这会儿去和权曦晨搭话,不然真睡着了,再睁眼没准儿人家又走了。
夏至直起身子刚要起来,就看见一个小姑娘朝权曦晨走了过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
可能是女朋友,夏至想。
于是,夏至又一屁股了坐回去。
女生和权曦晨说了些什么,权曦晨笑着摆了摆手。
夏至又感觉不是女朋友了,而且让她没忍住笑了下的是权曦晨笑着摆手莫名给人一种很命苦的感觉。
等女生走了,夏至也不想去了,因为来这么一出,她总感觉自己现在过去,可能一句话没说,就喜提一个微笑摆手了。
今天权曦晨坐的时间短一些,夏至看着他离开,叹了口气,倒不是因为惋惜之类的,单纯觉得很累。
那种知道一事无成,想要努力做些什么,但认清现实最后发现还是一事无成的徒劳感。
以及感觉自己的人生像狗屎一般的荒诞感。
夏至不是一个对大部分事情都抱有期望的乐观主义者,但她又不绝对的悲观,这导致她时常不上不下的,卡在中间,像个局促的螺丝,拧不上劲,又掉不下来。
她绕着湖转了一圈回家了。
又是新的一天,夏至像是上班打卡般地来到了公园,坐在她的“工位”上,开始了新一轮的等待。
万幸,权曦晨像她的“同事”一样,也很老实地来了。
今天是件深灰色的大衣,夏至感叹了一句:“大衣好多啊。”
夏至在他坐下之后,直接起了身,溜溜达达地走到了权曦晨身后远一些的地方。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夏至看了会儿,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夏至站着犹豫了一会儿,往前走了一点儿,离权曦晨又近了一些。
她考虑着要不要直接走过去,在权曦晨旁边儿坐下,反正权曦晨只占了半个长椅,但又觉得那样十分冒犯,像是侵入了对方的私人领域一般。
就这么左思右想,夏至在原地站着左摇右晃,要不然先搭个话呢,说什么呢,夏至开始头脑风暴。
就在她站在原地无比焦躁的时候,有人递过来一张纸,那是一张折起来的纸。
夏至下意识地觉得这纸有些眼熟,而身边熟悉的味道让她猛地转过头去。
“周寄言?”
周寄言还抬着手,夏至接过纸来打开,原来是那天她画的那个窝瓜版丁老头儿。
她那天塞|进兜里之后回家才发现没有了,想着肯定是手来回揣兜的时候带出去了,虽然想过有可能被人捡到,嘲讽一番丢掉,但没想到会是周寄言捡到了。
“你不是在想怎么搭话吗?”周寄言开口说了这次见面的第一句话。
夏至看了一眼权曦晨的方向,又看向周寄言,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刻的心情。
周寄言的每一次出现都能让她瞬间明白过来,自己不是一个人,也不用担心因为在系统里待得太久而分不清环境与现实。
只要这个人站在她面前,就分得清了。
周寄言朝她手里的丁老头儿示意了下:“你画了那么多幅关于他的画,但其实这个最适合送给他。”
夏至看着周寄言:“你怎么知道我画了好多关于他的画?”
“因为你每天都来,他也每天都来。”周寄言说道,“别磨蹭了,一会儿他该走了。”
夏至想说些什么,但决定先听周寄言的。
她走到权曦晨旁边儿打了个招呼,权曦晨看向她,并没有太惊讶的样子。
“呃。”夏至拿出那张纸,“有幅画送你。”
权曦晨依旧是很平静,仿佛料到了夏至会送他画。
但当他把纸打开之后,忍不住笑了下:“我长得很像丁老头儿吗?”
“啊,也不是。”夏至尴尬地笑笑,“感觉你不是很高兴,短暂的开心也是开心嘛。”
夏至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权曦晨笑笑,把纸折了起来:“谢谢,已经不是短暂的开心了。”
夏至继续尴尬地点头,直起身子看向周寄言的方向,结果发现对方已经不在原先的位置了。
正当她寻找周寄言的身影的时候,权曦晨跟她说道:“你坐会儿吗?”
夏至收回视线,点了下头:“噢,可以。”说着,坐到了长椅的另外半边。
“我看过你其他的画,画得很棒。”权曦晨说着,抬了抬手里的纸,“不过今天这幅最棒。”
夏至配合地笑了两声:“我看你每天都过来。”
“嗯。”权曦晨点点头,看着远处说道,“我女朋友和我原先很喜欢来这个公园散步。”
夏至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还是决定先不说话。
“不过她现在不在了。”
夏至瞬间更沉默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走向,她这会儿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安慰吗,总觉得太敷衍了。
成年人之间装傻听不懂就更没必要了。
鼓励朝前看,轻飘飘的。
“没必要一定要放下。”夏至最终说道。
权曦晨看向她,夏季继续说道:“人,其实除了自己,根本没有其他人会在乎你放不放下。”
权曦晨笑了笑:“你这是什么脱敏疗法吗?”
“不是什么疗法。”夏至笑着叹了口气,“人们嘴里常常说着放下放下,实际上是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