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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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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枳被一种情绪笼罩。

她大可以直接拉住清澺,质问对方为什么独自到如此远的地方,且不告诉自己。看着女孩步伐轻盈,脸上的表情是什么?高兴吗?

她已经脑补出清澺到这里要多远、多麻烦,可她做不到破坏清澺那红润的脸蛋、亮晶的眼睛。

她向前走了两步,握紧拳。女孩要先坐鲁昌专线,过13站,再换乘476路,坐九站……甚至个别站与站之间都够抵一个回家的路程了!

车上各种各样的人、老旧发锈的气味、人群中单薄的身影已经浮现在许枳眼前,指关节和脸畔一样泛红。

过分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身上像是要起火,方才的酒和着气愤,一点点向上焚烧。

灯笼、灯串闪得晃眼。许枳咳嗽两声,快步朝着公交车站走去,向女孩的身影狂奔,对方越来越远,身体重得很。

大脑在一片烈焰中缓慢转动,她得再好好捋一捋。

首先,清澺怎么知道这里,就算知道,那是如何了解要坐哪班车,每一站的车站在哪?

最后,来这里做什么?

许枳思考了无数个原因。见人,出来玩……总觉得与清澺本人差些。

她大跨两步,在最后登上公交车后门,拉住扶手,一抬眼,清澺仍坐在倒数第二的位置,自己的前方,身子朝向窗外。

没注意到许枳。

她缓缓挪步,小心翼翼,尽量不让清澺发现,车发动,身子打了个趔趄,手一滑,磕到了膝盖。她板着脸坐到清澺斜后方。

这车旧。汽油味混着冷空气,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许枳不习惯,捂着嘴咳了一声,低头搓了搓膝盖,刚才那一下,现在才开始疼。

她往前看。

清澺坐在斜前方,侧着脸,手抵下巴,正望着窗外。路过小摊的时候,她会扭过头,多看一眼,然后嘴角翘起来。书包还在背上,鼓鼓囊囊的,表面被什么东西撑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形状。

许枳盯着那个后脑勺,牙齿在下唇上来回打转。

她真想走过去,一把按住那丫头的肩膀,让她转过来,看着自己,把话说明白:你今天一个人跑哪儿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可她舍不得。

看着清澺那个笑盈盈的侧脸,忽然觉得,如果自己现在走过去,那些话一出口,那个笑可能就没了。

那不就没意思了。

许枳往后靠了靠,把脸藏进座椅的阴影里。

行,她倒要看看,这丫头到底在高兴什么。

也不在乎“跟踪”自己妹妹是否可笑。

忽然,小脑袋瓜停住了,向一边扭去,许枳惊了一跳,连忙把身子收回,一秒间仿佛都将被发现的台词说出。

清澺把背着的书包卸下,放在腿上,拉开拉链,拿出一个东西。许枳朝里半掩着头,眼睛悄悄瞟向前方的缝隙。

好像是一个红礼盒,包装挺精细,看起来很高大上。女孩低头,指腹,对,只是用指腹,绕着四方边缘抚摸。头发盖住侧脸,留一个鼻尖。

许枳好像脑补不出妹妹的表情了。

好一会儿,手才松开那盒子,动作开了慢倍速。

车颠一下,许枳弯腰捂住嘴,刚才喝的酒起作用了。

停站了,许枳来时就在这下的车,女孩站起,又坐下,没再动。许枳就知道,一个小孩儿来远地方肯定会弄错,最后迷路,失踪,或出现在警察局门口。

她两只腿交叠翘起,双手报臂,庆幸自己及时出现,又对妹妹的胡来怒了一怒。

慕地,有个路人坐到清澺身边。

清澺肉眼可见的一颤,像只被侵犯领地的小兽。

——

又停了,许枳没数多少站,但一定比自己来时多。

清澺终于起身往后面走,动作利落。许枳连忙跟上,走一步头就天旋地转,有人回头瞧她扶着座椅,皱眉不动。粉书包越来越远,笑脸图案直冲许枳的难堪。

她不断敲着脑壳,里面已经乱成一滩生锈发褐的铁丝。

那团丝球不断发问,问她青春期,问她的乖妹妹为何任性,问她清澺为什么选择走一条小巷!

还是没多少人,极冷清,石板路会咯咯响巷子。

许枳不知该怎样靠一颗乱舞的大脑来“跟踪”清澺,只能暗暗祈祷对方别犯傻。

或许没法完全信任一个孩子,以至于对没走多久就出了巷子,反而到了公交车站,她还是懵的。

天空是白的,路标是蓝的,空气是厚的。许枳翻开手机地图,从这里上车,竟只坐两路就能到家了。

大红色一望无际,人声热闹,甜香混着湿风飘满街头。

她倚在墙边,外套被蹭上灰,在一身深色中格外显眼。

视线放在清澺与糖画小摊身上。那姑娘在呜泱人群里,注视焦黄糖汁变成生动的画,周围人的吵闹都是虚无。

没多久,她挤出来,立在外围,手从里口袋拿出钱包,很小,许枳记得里面的钱她总会叠两次,展开时,有个标准十字压痕。

这次也不例外,清澺朝钱袋看了两眼,可在许枳眼里却过了很久。直到拉上拉链,卡住钱边,一张钞票没了小角,都显突兀。

女孩没再上前,大概因为挤不进去了。

深蓝牛仔裤笔直地落在鞋面,粉羽绒服向前倾,双手插兜,背对墙又没贴上,时而看公交站,时而向那里三外三的乌黑瞧去,像朵旁逸斜出的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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