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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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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澺的对话页面很简单,几乎通篇都是白色对话框,而绿色少得可怜。她攥紧手机边框,是言研窗口发来的消息。

手指无力地向上划几下,一条一条看过去。言研发了那么多,自己回的那几条,短得像是应付。

她盯着屏幕,忽然想:言研看到这些的时候,什么心情?

以前没想过。

愧疚。

她咬着唇,一字一句地读完言研的新消息。

研:【在否!清澺你快帮我做个决定,这两个人物哪个好看?粉发萌妹插画*1黑发御姐插图*1】

李清澺:【都很美啊,你要决定什么?】

她知道,这应该是某个动漫的人物,言研很喜欢的。

研:【啊啊啊,我零花钱只够买一份周边了,但她们两个我都好喜欢,所以只能采取下你的意思咯。崩溃卖萌表情包*1】

【你觉得哪个漂亮,我就买哪个了。】

【一定要选一个!求求啦!】

清澺吸了口气,她属实不了解,但看着朋友的焦急,自己过去的“冷漠”,自己这次一定要出分力。

她双击让图片放大,在两张图间来回切换。

确实都很漂亮啊……她想。但是她喜欢的话,就得再仔细看看。清澺停滞在第一张图上,粉头发眼睛,很可爱,但眼睛太大,奇怪。

第二张,手指滞留在屏幕上,没有再动,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黑头发,红鞋跟,裙子是紧身的,站着,往下看。

她看了很久。从鞋看到裙摆,从裙摆看到腰线,从腰线看到眼睛。

看到眼睛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双眼睛不是在看她,是看她后面。

清澺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感觉有种独特的吸引力,仿佛有根线连着,不可控制。

可能是因为这张比例顺眼点,她想。

最后又瞧了一遍,点开对话框:

【我选的话,第二个更好看些。】

清澺正准备发送,但对上这凄少的字数,又继续敲键盘:

【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红鞋跟很高,但她站得很稳。裙子的黑不是那种亮黑,是哑光的,光线落在上面会被吸进去。她眼睛往下看,不是看镜头,是看镜头外面,看什么不知道,但你知道她在看。】

【睫毛那么长,应该会挡视线。但她好像不需要看清楚,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别人就会走过来。】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首领还是什么。但如果是首领,底下的人应该不是怕她,是想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嗯……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反正我觉得她好看。】

她通读一遍,感觉良好,点了发送,然后向下扣住手机。

清澺背了一遍古诗,背到一半停了。

她想起刚才那张图,想起自己打的那些字,想起言研收到之后会怎么回。

应该会说“哇你好认真”之类的吧。

她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悬在半空。

想写今天的事,但不知道从哪件开始写。

先写了一句:今天帮言研选了图。

——

隆冬的清晨,空气是湿的,黏糊糊的。

来璟市近五年,快忘了潥州的天气,只知道,现在身体冷乎乎。

今天是家长会,明天,寒假就正式开始了。

许枳化了个淡妆,头发盘在脑后,外套里是一件高领毛衣,翘起的毛泛着光,只能用柔顺形容。

她原计划今天好好规划一下假期,结果连是什么日子都忘了,现在抬腕看看表,即将迟到。拉着清澺狂奔的手渐渐松开,狂奔到了门口。

许枳冷笑一声,慌到忽略公交,也没谁了。

“呼呼……”她摁着胸口喘气,“我,我们快走。”

清澺抬脚一跳,跟上姐姐。她倒没有如此紧张,反之,还挺期待,甚至兴奋,如果自己有一天不准时会怎样?如果…许枳有一天卸下完美铠甲会怎样?换句话说,她对许枳这个人,开始有了“好奇”。

所以早上清澺明知道会晚,也没叫她起床,只是默默备好早餐,最后说上一句“不着急”。

许枳脚步慢下来,看来是累了。

清澺挽住她胳膊,“真的没事的,晚一会儿没关系。”

她扭头,看妹妹那淡然的表情,心里更苦了。

“清澺还在安慰我。”她暗暗地想。

“好吧。”许枳长舒一口气。

但许枳不知道,那个表情底下是什么。

清澺也不知道许枳在想什么。

她走过一条条印有良好习惯的台阶。

早上一醒来,清澺就在做饭了,想必是她起床晚,只能自己尝试。

许枳拍了下脑门,手还勾住了头发,清澺目光追随她的动作。

教室门紧合着,楼道没什么人。许枳摁了摁松撒的两缕发丝,它们很不听话,弹簧似的一跳一跳,和她作对。

清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小发卡,递给姐姐。许枳看都没看直接戴上。

教室门推开,暖气裹着人声涌出来。

许枳的头发还乱着,那个黑色小发卡别在耳后,卡住了一缕怎么都不肯服帖的碎发。她侧身进门,清澺跟在后面,刚好看见那缕头发从发卡边上逃出来,翘着,晃了晃。

家长会已经开始。王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幻灯片一页一页翻,期末成绩、寒假注意事项、下学期安排。

许枳坐下来,脊背挺直,像她一贯的样子。清澺坐在旁边的空位上,看许枳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摊开,笔搁在中间,准备记。但王老师讲得很快,许枳的笔悬着,一个字没落下去。

清澺盯着那只手,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颜色。

那只手握着笔,悬了十几秒,最后还是放下了。

许枳侧过头,压低声音:“没带眼镜,看不清。”

清澺愣了一下,她第一次听许枳说“看不清”。

她把椅子往许枳那边挪了挪,没说话。许枳的胳膊碰到她的肩膀,毛衣的绒毛蹭过脸颊,莫名舒服。

幻灯片又翻了一页,寒假注意事项。

许枳微微倾身,眯着眼看屏幕。那个动作很轻,很短,但清澺看见了。

她想起早上那个念头

——如果姐姐有一天卸下完美铠甲会怎样。

现在算吗?

不算。许枳只是没戴眼镜,只是看不清,只是把笔放下了。她还是会后脊挺直地坐着,还是会听完每一句话,还是会笑着跟王老师道别。

但清澺看见了她眯眼的那一下。

——

家长会结束,人群从教室里涌出来,楼道一下子挤满了人。

许枳拉着清澺的手往外走,被人流裹着,一步一步挪。有家长认出许枳,点头打招呼,许枳一一回应,笑着,说着“新年好”。

清澺被她牵着,手心有点潮。她抬头看许枳的侧脸,那缕逃出来的碎发还在晃,一晃一晃,像在跟她打招呼。

出了校门,人流散开,空气一下子清冷起来。许枳呼出一口气,白雾散在风里。

“走吧,”她说,“买衣服去。”

清澺点头,粉脸颊上下抖了抖。

商场在璟大附近,走路十几分钟。

路上没什么人,年关将近,该回家的都回家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交错,把灰白的天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上有没扫干净的落叶,踩上去脆脆的,咔嚓咔嚓。

清澺故意踩着落叶走,一步一响。许枳在旁边,步子比她大,走得比她慢。

“冷吗?”许枳问。

“不冷。”

许枳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有点凉,但掌心是热的。清澺的手被包在里面,很小一只。

她们就这么走着。不说话。脚步声,落叶声,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商场门口挂着红灯笼,一串一串,风一吹就晃。玻璃门上贴着福字,倒着的,金色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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