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期限,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悬在醉仙居的檐角,也悬在乐荣的心头。
她依旧每日守在二楼的赌桌旁,月白锦裙沾了些许酒气,却丝毫不减其明艳。骰子在她指尖滴溜溜转,银锭子堆得比前日更高,她出手愈发阔绰,赢来的银子半数散给周围人。
另一半则悄悄塞给那些消息灵通的老赌客与跑堂伙计,只求他们多透漏些关于南蛮、关于夜煌,甚至关于那位故人的蛛丝马迹。
众人收了她的好处,对她更是殷勤,酒过三巡,那些平日里藏着掖着的秘闻,便如竹筒倒豆子般,源源不断地流入她耳中。
有人说南蛮苍狼部近来动作频频,似乎在与清弦国的某个权贵暗中勾结;有人说夜煌此人阴鸷狠辣,手中藏着不少各国的质子与贵女;还有人说,三日前,有个南蛮打扮的人,曾在醉仙居附近徘徊,似乎在打探什么。
这些消息,真假参半,却让乐荣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她知道,那位故人的下落,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加隐秘。
而沈晏的名字,也时常被众人提及。有人说他权势滔天,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有人说他性情乖戾,得罪他的人,往往会在一夜之间,彻底消失;还有人说,他府中美人无数,却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乐荣听着这些话,心中冷笑。权势滔天又如何?性情乖戾又如何?她乐荣,从来都不是被权势吓大的。
五日后,她会给沈晏一个答复。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答复。日子,在乐荣的筹谋与打探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第五日。
这一日,醉仙居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太阳刚升起,便有不少人,早早地来到了醉仙居。他们并非为了赌钱,也并非为了寻欢,而是为了看一场好戏。
看景和王爷沈晏,如何收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乐姑娘。乐荣依旧坐在二楼的赌桌旁。她今日穿了一身火红的锦裙,裙摆上绣着精美的凤凰图案,领口和袖口,都镶嵌着晶莹剔透的珍珠。
这是她箱中,除了那套玄色劲装外,最贵的一件衣裳。她脸上施了浓妆,远山眉黛被描得更加修长,朱唇点绛,红得似血。
一双眼睛,在浓妆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清冷,也更加魅惑。她没有玩骰子,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
那是故人唯一的信物,触手温润,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她的目光,落在楼下的门口,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她在等。等沈晏。也等,一个了断。辰时刚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醉仙居的门口。
随即,一道慵懒而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乐姑娘,本王来了。你,可准备好了?”声音落下,沈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醉仙居的门口。他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玉带上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显得更加俊美无俦。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眼中却藏着浓浓的占有欲。他缓步走进醉仙居,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二楼的乐荣身上。
当他看到身着火红锦裙的乐荣时,眼中的惊艳,几乎要溢出来。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她,仿佛被她的美貌,彻底迷住了。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抬脚,朝着二楼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似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众人纷纷让开道路,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敬畏。沈晏径直走到乐荣的桌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乐荣的脸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乐姑娘,你真是的越来越惊艳了,还有什么惊喜在等着我?”
乐荣抬眼,看向他。她的目光,清冷如冰泉,不带半分波澜。她放下手中的玉佩,声音清冽如刀:“王爷,民女的答复,已经准备好了。”
沈晏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不知乐姑娘,会给本王一个什么样的答复?”
乐荣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的声音,清冽而坚定,传遍了整个醉仙居。
“王爷,民女可以答应你,留在你的身边。”她的话落,满室哗然。众人纷纷看向乐荣,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昨日还敢当面拒绝沈晏的姑娘,今日,竟然会答应他的要求。
沈晏也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的笑意,更加浓郁。他看着乐荣,声音带着一丝愉悦:
“很好。本王就知道,乐姑娘是个识时务的人。”然而,乐荣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声音也变得更加凌厉。
“但是,民女有三个条件。”
沈晏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三个条件?乐姑娘请讲。只要本王能做到,本王一定答应你。”
乐荣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第一,民女留在你的身边,只是你的幕僚,而非你的姬妾。你不能强迫民女,做任何民女不愿意做的事情。”
“第二,你必须动用你的权势,帮民女寻一个故人。两年前,她在大凤国意外失踪,民女怀疑,她是被南蛮势力刻意藏匿。你需助我,查清她的下落,护她周全。”
“第三,一旦民女寻到故人,民女便会立刻离开你。你不能阻拦,也不能报复。”乐荣的三个条件,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醉仙居。
众人再次哗然。他们看着乐荣,眼中满是敬佩。这个姑娘,竟然敢向景和王爷沈晏,提出这样的条件。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沈晏的脸上,笑意渐敛。他看着乐荣,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他的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压迫感。
“乐姑娘,你可知道,你这三个条件,意味着什么?”
乐荣看着他,毫不畏惧。她的声音,依旧清冽而坚定:“民女知道。这三个条件,是民女留在你身边的唯一前提。若是王爷不答应,民女今日,便会离开醉仙居。从此,与王爷,再无瓜葛。”
沈晏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看着她脸上的清冷,心中的占有欲,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浓烈。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姑娘,越来越感兴趣了。她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太多的倔强,让他忍不住想要探究,想要掌控。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再次扬起一抹笑意。
他看着乐荣,声音带着一丝霸道,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好。本王答应你。”
他的话落,满室再次寂静。众人看着沈晏,眼中满是震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景和王爷沈晏,竟然会答应乐荣的三个条件。乐荣也微微一怔。
她没有想到,沈晏竟然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她心中的疑惑,更浓了。这个男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沈晏看着乐荣眼中的疑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站起身,走到乐荣的面前,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也带着一丝戏谑。“乐姑娘,你放心。本王向来说到做到。只要你乖乖留在本王的身边,本王不仅会答应你的三个条件,还会让你,成为这清弦国,最风光的幕僚。”
温热的气息,拂过乐荣的耳畔,让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猛地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她看着沈晏,声音清冽如泉:“王爷言而有信,民女自然相信。”
沈晏看着她眼中的警惕,嘴角的笑意,更加浓郁。他直起身,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声音慵懒而磁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掌控欲。
“既然如此,乐姑娘,便随本王回府吧。”
乐荣点了点头,声音清冽:“好。”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楼下走去。她的脚步,坚定而沉稳,没有丝毫的犹豫。沈晏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低声道:“乐荣,你终究,还是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说完,他便抬脚,跟在了乐荣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醉仙居。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醉仙居内,众人看着他们的背影,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说,乐姑娘这是一步登天,从此,便会成为清弦国最风光的女人。有人说,乐姑娘这是自投罗网,景和王爷沈晏,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还有人说,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乐荣随沈晏上了马车,一路颠簸,行至景和王府。王府规制宏大,朱门高启,铜环兽首,尽显皇家气派。
入了府门,沈晏遣散了所有下人,亲自引着她穿过抄手游廊,行至一处种满紫竹的庭院。此处清幽雅致,却连一丝风都似被他身上的威压凝住。
乐荣心中警惕,脚步渐缓。沈晏却突然停下,猛地转身。乐荣猝不及防,险些撞入他的怀中。她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狠狠撞在了冰冷的紫竹影壁上。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沈晏已欺身而上,单手撑在她耳侧的青砖上,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壁障。紫衣广袖垂落,将两人裹在一方狭小的天地里,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松枝的冷意,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乐荣被迫仰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眼底的漫不经心早已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以及一丝探究的兴味。
“你方才说的故人,”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角,“对你而言,很重要?”
乐荣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清冷的模样。她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指尖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玉佩。
“是。”她的声音,清冽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重要到,你愿意赌上自己的一生,留在本王身边?”沈晏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他微微俯身,离她更近了些,几乎鼻尖相触。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蝶。乐荣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沈晏不会轻易放过这个问题。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眼,直视着他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忧伤,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是民女此生,唯一的执念。”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沈晏看着她眼中的忧伤与坚定,心中的兴味更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真诚,也能感受到,她刻意隐藏的秘密。他喜欢这种猜谜的感觉,更喜欢,她为了一个人,不惜一切代价的模样。
他缓缓收回撑在影壁上的手,却并未后退。他依旧站在她的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霸道,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本王会动用所有的势力,帮你寻找你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