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妃入宫不过几日,后宫明面上静水流深,底下却已缠上层层政系。此次入选的十七位嫔御,并非只是以色侍君的女子,半数背后连着世家、兵权与朝堂势力,选秀本就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朝堂势力洗牌。
御书房内,烛火长明。
念安捏着新晋嫔御家世名册,指节微微泛白。他自始至终都清楚——他纳妃,一为堵朝野“子嗣单薄”的嘴,二为安抚世家,三,是想逼沈清欢回头。
可他更清楚的是另一层事。
玄焱站在殿下,奏报边防粮草调度,言辞沉稳、条理分明,一派忠臣良将模样。
念安听着,目光却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玄焱,你昨日路过凤仪宫,替皇后解了围。”
玄焱行礼的手势微不可查一顿,语气依旧平稳:“臣只是恪守君臣本分,维护中宫威严,于公于理,皆该如此。”
“于公于理。”念安重复一遍,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朕知道你与清欢自幼相识,默契颇深。朕也知道,你是朕最倚重的臣子。”
玄焱垂首:“臣不敢忘本。”
念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玄焱,朕什么都知道。有些事,朕不点破,不是不知,是不想点破。”
空气骤然凝滞。
玄焱心尖一沉,却依旧保持躬身姿态,没有辩驳,没有慌乱。
帝王这是摊开了底线——我知道你与皇后有情,但只要你不越界、不夺人、不谋逆,依旧是朕的肱骨;只要沈清欢还是皇后,还留在朕身边,朕可以容下这层心照不宣的窗纸。
“朕只要江山安稳,皇后安稳。”念安声音冷而沉,“你懂朕的意思?”
玄焱沉声应:“臣懂。臣此生,只做陛下的臣,只守该守的分寸。”
——也守我与她,藏在心底的分寸。
这句未说出口的话,两人都懂。
念安挥袖转身:“下去吧。后宫与前朝,近来都不太平,盯紧些。”
“臣遵旨。”
玄焱退出去的那一刻,后背已浸薄凉。
帝王早已察觉,只是在忍。这场三角情,早已不是儿女情长,而是悬在三人头顶的权谋利刃。
次日,凤仪宫。
沈清欢正在核对新妃份例、宫殿分配、尚宫局人员调度,每一项都涉及后宫权力、钱粮、眼线布控,半点不能马虎。
温书捧着新拟的册子轻声回禀:“娘娘,苏婕妤求迁偏殿、柳美人求增月例、几位世家出身的嫔御暗中联络,意图联名请陛下设立九嫔之位。”
沈清欢翻页的手不停,语气平静:“后宫位份、份例、宫殿,皆有定制。她们想借家世抬高位份,是想在前朝安插人手。”
温书低声道:“娘娘,苏婕妤之叔是御史台官员,柳美人兄长在京营任职,她们入宫,本就是家族棋子。若让她们结成一派,日后必成祸患。”
沈清欢抬眸:“所以,不能让她们结成一派。”
她指尖点在册子上几处:
“苏婕妤好强争胜,分去偏僻但清静的汀兰馆,断她与人串联便利;
柳美人性柔多疑,拨两个老成宫人伺候,既显恩宠,也便于看顾;
其余世家女,打散分宫,不使同籍同住,不同派系相互制衡。”
规矩、手段、分寸,一应俱全,全无半分妇人之仁。
这才是中宫皇后该有的权谋。
不多时,苏婕妤、柳美人等人依例前来请安。殿内气氛安静却压抑,人人都在试探皇后的底气与手段。
苏婕妤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世家底气:“娘娘,臣妾入宫多日,宫殿狭小、份例单薄,家中来信,甚为挂念。还请娘娘体恤。”
这是明着拿家族施压。
沈清欢淡淡抬眼:“后宫规制,乃先皇定下,本宫一视同仁。你若嫌份例薄,可曾想过戍边将士一日两餐?你若嫌宫殿小,可曾看过浣衣局、御花园宫人终年辛劳?”
一句话,抬出江山社稷,压得世家女无从辩驳。
柳美人柔柔弱弱开口:“娘娘,陛下至今无子嗣,朝野议论纷纷,臣妾等也是为了皇家子嗣……”
沈清欢神色不变,语气却沉了几分:“子嗣是天命,也是陛下与本宫的事。后宫不得干政,更不得以此妄议中宫。这话,本宫只说一次。”
威压散开,满殿皆静。
就在此时,内侍匆匆来报:“娘娘,陛下口谕——请娘娘移步御书房,商议江南水患赈灾事宜。”
沈清欢起身:“备驾。”
她刚走出殿门,便见玄焱立在廊下,一身官袍,静候议事。
两人目光轻轻一触,极快收回,依旧是君臣疏离模样,可彼此都明白——帝王是故意将两人同召御前,既是议事,也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