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目的地城市时,晨光正漫过天际线,将云层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段斯语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身旁早已整理好衣襟的顾惜年,忍不住嘟囔:“你怎么永远都这么从容?”
顾惜年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因为有人需要我帮她收拾烂摊子。”她说着,目光落在段斯语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小盒子上,里面是给程琳的gRNA质控样本。
段斯语撇撇嘴,将盒子揣进随身的背包里:“这可是学术瑰宝,懂不懂?”
两人出了机场,直奔会议酒店。刚到大厅,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裹挟——来自世界各地的科研工作者们穿着正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学术问题,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油墨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实验室的消毒水气息。
段斯语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蓝色□□手套,指尖触到那熟悉的质感,才稍稍安下心来。顾惜年看在眼里,忍不住轻笑:“放心,这里没有需要你徒手处理的样本。”
办理入住时,前台递给她们两张房卡,还有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段斯语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亮:“晚宴?还是和顾氏集团合作举办的?那我们今晚可以看到伯母了。”
顾惜年接过她手中的邀请函,指尖划过烫金的“顾氏集团”字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恐怕不止,估计我父亲也在。上次我们太忙,就没有让他出现,这场交流会牵扯的东西不少,我们肯定会和他见面。就是见面的时候不用太和他客套,毕竟,你是我妈的儿媳妇,不是他的。”
段斯语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她知道顾惜年和父亲顾明远之间的隔阂有多深。当年顾明远抛下醉心科研的顾云和尚且年幼的顾惜年,转身扎进商界追逐名利,这份缺席的父爱,成了顾惜年心里一道难以愈合的疤。她伸手握住顾惜年的手腕,指尖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去:“我知道,一切有我呢。”
顾惜年侧头看她,眼底的冷意渐渐化开,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反手扣住段斯语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足以抵御所有未知的纷扰。
放好行李后,两人便直奔会场。第一天的主旨演讲,段斯语排在第三位。她换上那套午夜蓝西装,剪裁利落的面料衬得她身姿挺拔,平日里带着几分迷糊的眉眼,此刻满是专注与锐利。站在演讲台上,面对着台下数百双求知的眼睛,段斯语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紧张都抛在脑后。
她的演讲主题是《gRNA 优化与 CRISPR 技术在基因编辑中的新突破》,PPT 上的每一组数据都精准详实,每一张图表都清晰明了。从实验设计到结果分析,从技术难点到解决方案,她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偶尔抛出的几个专业梗,引得台下懂行的科研人员会心一笑。
顾惜年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段斯语身上。看着那个在台上侃侃而谈的身影,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骄傲的弧度。这是她的爱人,是在科研领域里闪闪发光的段斯语。
演讲结束后的提问环节,台下举起的手密密麻麻。段斯语从容不迫地应答着,对那些尖锐的技术问题,她总能一针见血地给出答案,偶尔遇到难以当场解答的,也会坦诚地表示会在会后深入探讨。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段教授好久不见,我是程琳,来自生物医药研究所。您刚才提到的 gRNA 质控体系,我认为非常有创新性,尤其是在解决脱靶效应这一难题上,或许我们可以展开深入合作。”
段斯语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女人站起身,眉眼锐利,气质干练。
她笑着点头:“程研究员好久不见,我也正好带了相关的质控样本打算和你合作,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详谈。”
两人的对话落在顾惜年耳中,她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段斯语下台时,第一时间就扑到她身边,献宝似的晃着她的胳膊:“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表现得好不好?”
顾惜年放下水杯,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很棒,我的段教授。”顿了顿,她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就是和程研究员相谈甚欢的样子,让我有点吃醋。”
段斯语的脸颊瞬间变得更红,她凑到顾惜年耳边,压低声音撒娇:“哎呀,只是学术交流嘛,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晚上我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馨香,顾惜年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她无奈地摇摇头,指尖刮了刮段斯语的鼻尖:“就知道撒娇。”
中午两人在会场附近的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下午段斯语去参加海报展示,顾惜年则去和几位合作方洽谈业务。分开前,段斯语反复叮嘱:“你谈完了记得给我发消息,我去找你。还有,不许和那些长得好看的合作方多说废话!”
顾惜年被她这副霸道的样子逗笑了,点头应下:“好,都听你的。”
海报展示区里人声鼎沸,段斯语的海报前围了不少人。她耐心地给每一位驻足的科研人员讲解着,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时不时指向海报上的关键数据。忙了整整一个下午,她的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傍晚时分,顾惜年准时发来消息。段斯语收拾好东西,快步朝着约定的地点走去。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走廊尽头的身影。顾惜年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裙,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优雅的轮廓。
段斯语小跑着扑进她怀里,仰头看着她:“谈完啦?累不累?”
顾惜年伸手揽住她的腰,替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不累,倒是你,嗓子都哑了。”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瓶温水递过去,“喝点水。”
段斯语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才感觉嗓子舒服了些。她看着顾惜年,好奇地问:“晚上的晚宴,阿姨会来吗?”
“会,她是这次会议的特邀嘉宾。”顾惜年的声音顿了顿,“我父亲也会来。”
段斯语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她抬头看向顾惜年,认真地说:“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顾惜年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低头,在段斯语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晚上七点,晚宴准时开始。
段斯语挽着顾惜年的手臂,一同走进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悠扬的乐曲在大厅里回荡,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奢华热闹的景象。
刚走进宴会厅,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就朝着她们走了过来。女人气质优雅,眉眼间和顾惜年有几分相似,正是顾云。
“妈。”顾惜年轻轻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云的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她看向段斯语,笑着开口:“斯语,好久不见,又变漂亮了。”
“阿姨好。”段斯语有些拘谨地打招呼,脸颊微微泛红。上次见到顾云,还是在一个学术论坛上,顾云对她的研究成果赞不绝口,也很支持她和顾惜年在一起。
顾云拉着段斯语的手,细细打量着她,越看越满意:“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对我抱有一点敌意,现在嘛,我很高兴你可以选择顾惜年。”
顾惜年看着母亲和爱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的那块石头渐渐落了地。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个略显陌生的男声突然响起:“惜年,好久不见。”
顾惜年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商业精英特有的虚伪笑容。正是她的父亲,顾明远。
段斯语能清晰地感受到,顾惜年挽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了力道,指节都有些泛白。她不动声色地握紧顾惜年的手,用指尖轻轻安抚着她。
顾明远朝着她们走过来,目光落在顾惜年身上,带着几分客套的笑意:“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顾惜年的眼底一片冰冷,语气疏离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托您的福,我过得很好。”
顾明远的脸色僵了僵,他显然没料到顾惜年会是这样的态度。他轻咳一声,将目光转向段斯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这位就是段教授吧?早就听你妈提起过你,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段斯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却没有开口打招呼。她记得顾惜年说过的话,不用和他太客套。
而待在一旁的顾云当然也不可能对前夫热脸相迎,原本很和谐的气氛因为他的到来显得尴尬。
顾云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冷冷的对他说“阿年当然会很优秀,只是没有一点你参与的成分罢了,而且我们早就离婚了,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打着是她父亲的身份过来假惺惺,我们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