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斜斜地切进阶梯教室，落在黑板上那行工整的板书旁，扬起一阵细碎的粉笔灰。

段斯语握着半截白粉笔，指尖沾着淡淡的粉末，正在讲解量子纠缠的观测误差修正模型。她的声音温软却条理分明，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台下三十多双眼睛牢牢牵引着。

“……所以这里的变量控制，不能单纯依赖实验室的恒温环境，还要考虑到观测仪器本身的量子态干扰。”

她转过身，手背轻轻擦过黑板边缘，留下一道浅白的印子，“上周顾教授的团队发表在《自然》子刊上的那篇论文，就提出了一个很巧妙的解决方案，有没有同学读过？”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几个学生举手，眼神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段斯语微笑着点了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刚要听他回答，教室后门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她回头的瞬间，阳光恰好落在门口那人身上。

顾惜年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里捏着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正微微歪着头看她。

走廊里的风卷着窗外的玉兰花香飘进来，拂动她鬓角一缕没来得及梳进去的银发，让她那份刻意维持的清冷，多了一丝不经意的柔和。

“抱歉，打扰段教授上课。”顾惜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教室的每个角落，“教务处的紧急通知，需要你签个字。”

段斯语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太清楚顾惜年的性子了，教务处的通知什么时候不能送？分明是算准了她这节课快下课，特意过来的。她压下嘴角的笑意，对着台下的学生扬了扬手：“大家先看PPT的第三部分，五分钟后我们继续讨论。”

她走下讲台时，能感觉到身后几十道好奇的目光黏在背上。顾惜年已经走进教室，站在最后一排的过道里，手里的文件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等段斯语走近，她才微微侧身，将文件递过去，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签这里？”段斯语接过笔，低头看文件上的签字栏，鼻尖却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松木香——是顾惜年常用的那款护手霜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油墨香，让她的耳根微微发烫。

“嗯。”顾惜年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早上走得急，忘了给你说冰箱里面有给你准备的牛奶。中午记得回去喝。”

段斯语的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顾惜年的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可她微微勾起的唇角，却泄露了那份藏不住的亲昵。段斯语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将文件递回去，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带着点嗔怪的意味。

“知道了。”她也压低声音，“顾教授现在是越来越会翘班了？”

“为了给段教授送文件，不算翘班。”顾惜年接过文件，顺手将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对了，下午三点的学术研讨会，记得一起去。李教授那组的实验数据，我总觉得有问题。”

段斯语刚要回话，前排的男生忽然举手：“段老师，顾老师，你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呀？”

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段斯语的脸颊微红，却还是坦然地笑了笑：“我们两个学生时期就是同院的，现在又是同系的同事，当然认识。好了，大家安静，我们继续上课。”

顾惜年也对着学生们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时，脚步放得很轻。段斯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转身走回讲台，却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讲解复杂公式时还要快。

她拿起粉笔，刚要继续讲课，却瞥见黑板的右下角，不知何时被人用白色粉笔写了一行小字——“中午回家，给你做芝士焗饭”。

粉笔的字迹很淡，却带着顾惜年独有的凌厉笔锋。段斯语看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她抬手，用黑板擦轻轻擦去那行字，却将那份柔软的暖意，悄悄藏进了心底。

下课铃响的时候，段斯语刚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学生们围着她问问题，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活泼的小麻雀。她耐心地一一解答，直到最后一个学生离开，才松了口气，靠在讲台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刚拿起手机，就看到顾惜年发来的微信：“办公室抽屉里有红糖姜茶，你昨天说有点胃痛，记得泡一杯。”

段斯语的心里一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知道了。你又翻我东西？”

那边几乎是秒回：“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

后面还跟了一个狐狸吐舌头的表情包。段斯语忍不住笑出声，刚要回复，办公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李教授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进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段教授，刚才顾教授来找你，你们俩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上次两个人公开关系时，他刚好有事不在旁边，还不知道现在她们已经是恋人关系，还以为只是关系较好的朋友，毕竟女老师和女学生是一样的。

段斯语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却没有回避，只是拿起桌上的教案，平静地看着他：“李教授，我和顾教授是恋人。上周的学术晚宴，我们已经公开了。”

李教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他顿了顿，干笑了两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真是……恭喜啊。不过段教授，你和顾教授都是咱们系的骨干，你们俩在一起，会不会影响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