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会议进行得相当顺利。系主任王教授通报了下学期的教学安排后,重点讨论了新设备的培训计划。
作为学院里少数同时精通分子生物学和生物信息学的学者,顾惜年被指定为培训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顾教授在这方面有丰富的经验,”王主任推了推老花镜,看向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顾惜年,“她在法国留学期间就使用过类似型号的设备,发表的相关论文也很出色。所以我想请顾教授牵头制定培训方案,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附和声。顾惜年的学术能力在学院里有目共睹,虽然她性格冷淡,不喜交际,但没有人能否认她在专业领域的造诣。
“我没有意见。”
顾惜年平静地回应,声音在会议室里清晰而冷静,“不过我需要各教研室提供参训人员的专业背景信息,以便制定分层培训计划。不同研究方向的人员对设备的需求和掌握重点会有所不同。”
“这个自然。”
王主任点头,“段老师,你们细胞生物学这边就由你负责统计吧,周五之前把名单交给顾教授。”
突然被点到名,段斯语愣了一下,连忙应道:“好的,王主任。”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惜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但在那平静的表面下,段斯语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笑意,转瞬即逝。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段斯语整理着自己的笔记,听到旁边两位年轻教师在低声交谈:
“顾教授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刚才我问她一个数据解读的问题,她居然很耐心地给我解释了。”
“是吗?我都没敢跟她说话。不过说真的,她虽然冷淡,但从来不吝啬分享专业知识。上次我论文里的实验设计有问题,还是她私下提醒我的。”
“是啊,就是感觉她总和人保持着距离...哎,你说顾教授有恋人吗?这么优秀又漂亮的人,应该很多人追吧?”
“谁知道呢,从来没听说过。我感觉她眼里只有实验和数据...”
两人的谈话声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段斯语低头整理文件,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微笑。
只有她知道,那个在别人眼中高冷疏离的顾副教授,私下里是怎样一副模样。
“段老师,”一个温和的男声突然在身旁响起,“关于参训名单的事情,我有些想法想和你讨论一下。”
段斯语抬起头,看到遗传学教研室的李副教授站在她面前。李教授年约四十,温文尔雅,在学院里口碑很好,对段斯语也一直颇为照顾。
“李教授请说。”段斯语礼貌地回应。
“我们教研室有几个年轻教师,分子生物学基础比较薄弱,可能需要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培训。”
李教授在段斯语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在想,是否可以请顾教授在培训前先给他们做一些预备讲座?当然,这可能会增加她的工作量,所以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段斯语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很好,不过确实需要征求顾教授本人的意见。我可以帮你问问她。”
“那就麻烦你了。”李教授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我觉得,顾教授虽然表面冷淡,但对教学工作还是很负责的。只是她不太擅长表达...或者说,不太愿意表达。”
段斯语点点头,没有接话。
她知道李教授说的是事实,但此刻听别人谈论顾惜年,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既想为恋人辩解,又必须维持表面的距离。
“对了,”李教授似乎想起什么,“周末学院有个学术交流晚宴,邀请了校外的几位专家。王主任让我问问,你和顾教授是否愿意参加?你们两位是我们学院年轻教师中的佼佼者,如果能出席,对学院的形象很有帮助。”
段斯语愣了一下。学术晚宴...这意味着她和顾惜年将在正式场合一同出现,以同事的身份。
虽然这很平常,但在她们刚刚确认关系、并且得知顾惜年非人类身份还要在公共场合装陌生人的现在,这种公开的同框让她心情复杂。
“我需要查看一下日程安排。”段斯语谨慎地回答,“顾教授那边...我也需要问问她。”
“当然当然。”李教授站起身,“那就麻烦你了。确定后告诉我一声就好。”
送走李教授,段斯语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她收拾好东西,决定去实验室看看上午的实验进展。
走在去往实验室的路上,段斯语的思绪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清晨的厨房,飘回了顾惜年那双灵巧的手,那对偶尔会不受控制冒出来的狐耳,还有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语和触碰。
她摇摇头,试图将注意力转回工作。走廊尽头就是她的实验室,透过玻璃墙,她能看到几个研究生正在忙碌。
正当她准备推门进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段老师。”
段斯语转身,看到顾惜年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已经脱掉了风衣,白衬衫外罩着一件实验室常用的白大褂,银发依旧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专业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