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像条滑溜溜的泥鳅,从后背呲溜一下钻进来,在我背上扭来扭去,激得我一个哆嗦,直接睁开了眼。
眼前不是我那个堆满零食和书、电脑永远亮着光的小窝天花板。而是……一片晃动的、花里胡哨的深红和土豪金。空气里混着一股高级香水、雪茄烟,还有老木头家具的味道——啧,这味道,复古得有点上头。
我眨了眨眼,努力对焦。
首先看清的,是头顶那繁复到让人眼花的雕花床帐,深红天鹅绒,沉甸甸地挂着,边上还坠着一串串金穗子。转头,一面巨大的镜子嵌在深色墙壁上,镜框的雕花卷曲得张牙舞爪。
镜子里有张苍白的陌生脸蛋,金色头发乱糟糟散在枕头上,眼下有点青,嘴唇颜色很淡,正傻乎乎地微张着——是个标准的西式小美人。
但这可不是我的脸!
我心脏咯噔一下,然后就开始在胸膛里开摇滚演唱会,咚咚咚敲得震天响。我噌地坐起来,结果一阵天旋地转,又啪叽倒回那带着熏香味的软枕头上。
床软得过分,丝绸被单滑溜溜、凉飕飕的。身下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嗡震动,透过床板,一直传到我的牙根。
我躺在一艘船上。
一艘巨大无比的、正在海上溜达的……移动豪华宫殿里。
乱七八糟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冲进脑子:一个闪瞎眼的水晶吊灯晚宴,一堆假笑的陌生脸,麻烦得要死的礼节……一个男人冷冰冰的深棕色眼睛扫过来,跟激光扫描似的……酒杯叮当响,还有压低嗓门的交谈。最后,几个大字在脑海里轰然砸下——
泰坦尼克号。
1912年。处女航。
冰山。沉没。哦豁。
我第二次弹坐起来,这回忍着晕,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连滚带爬扑到那扇巨大的圆形窗户前。
外面是一望无际、蓝到发黑的北大西洋。
下午的阳光在海面上铺了条碎金子铺成的路,晃得人眼晕。海水被这艘巨轮哗啦推开,溅起巨大的白色浪花。好家伙,这船,真像个得意洋洋的土豪,在这古老的海面上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