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柳清桦倏然转过头,在看见他的时候微微一愣,而后就小跑过来,也站到屋檐下。
他抬手擦擦脸上的雨水,对着桑落寒笑了一下:“多谢。”
“没事。”桑落寒说完,气氛骤然安静下来,因为下雨街上的摊贩大多都走了,整个雨幕中只有檐下躲雨的他们两个。
雨势越来越大,屋檐边的雨水渐渐多起来,不时还有风把雨带到他们身上。
这雨看上去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桑落寒目光往身边人的身上扫去,柳清桦唇色发白,眉头也微微皱起,他看着雨幕,半晌说:“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先找间铺子看能不能借一把伞。”
说完他就要向外走,被桑落寒挡了下来:“我去吧!”他安抚似地看了一眼柳清桦,冒着雨跑到离他们最近的医馆。
医馆不大,他刚进去,负责抓药的童子就问道:“客官来看病还是抓药?”
桑落寒此时浑身都湿透了,他抹掉脸颊上的水,问药童:“不知这里可有伞,能不能暂借我一用?”
药童听到他这样说,往外看一眼:“雨这样大了,稍等。”他跑进后面拿出来一把油纸伞:“只有这一把,雨这么大你也回不去,不如在这里等雨停。”
桑落寒一想也是,刚才他没想到雨会下得这么大,“劳烦小友,门外还有我的一个友人,我去接他过来。”
药童点点头接着去配药,桑落寒打开伞跑到屋檐下去接人。
这伞还是有些小,不能完全遮住两个人,桑落寒把伞往柳清桦那边倾斜:“那药童说可以在医馆避雨,我们先过去。”
柳清桦看他大半身体露在雨里,说:“你靠过来一些。”
桑落寒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衣裳:“我衣裳已经湿了,不碍事。”依旧和柳清桦隔了一点距离。
看他执意淋雨,柳清桦垂下眼,往他的身边靠,桑落寒动作僵硬一瞬,但也没再往旁边移,两个人小跑着进去医馆,一进去桑落寒就说,“打扰了!”
柳清桦因为被护着,身上没淋到一滴雨,桑落寒刚放下伞,他就问药童:“小星,我能不能在医馆熬些姜汤?”
药童小星一看是他,眼中闪过亮光:“柳哥哥,原来是你,师父就在后头,你去吧!”
柳清桦点点头,从药篓里拿出一块老姜,去了后院。
小星知道桑落寒和柳清桦是一起的,也拿出来一条布巾给他:“你先擦擦,免得受凉发热。”
桑落寒把脸上头发都擦干净了,刚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柳清桦就端着一大碗姜汤出来:“喝了。”
桑落寒觉得自己没事,但看柳清桦微微皱起的眉,还是端起碗把热乎乎的姜汤喝完。
一股暖流涌进身体,桑落寒一时之间浑身上下暖暖的。
他把碗放下,就看到小星睁大眼睛望着他们,过了片刻突然说:“柳哥哥,这是你未婚夫君吗?”
柳清桦拿在手里的碗差点脱手,他用余光瞥瞥桑落寒,只觉得心里有点慌:“不是。”而后匆匆去了后院。
留下小星和桑落寒大眼瞪小眼,半晌小星移开目光,“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桑,名落寒。”桑落寒也有点尴尬,正好小星开口转移了他的注意。
小星虽然还是个小孩,但他在县里见得人多,口齿伶俐,不多时就和桑落寒聊了起来。
“……柳哥哥经常来县里卖药材,他炮制药材的手艺好,很多医馆都愿意收,但柳哥哥只卖给我们医馆,因为师父先前救过柳哥哥。”说着说着,话题不自觉就拐到柳清桦身上。
桑落寒想到柳清桦的样子,也点点头:“柳大夫是个好人。”
“当然,先前还有城里的大夫想要收柳哥哥为徒,但他说村里不能没有村医,就拒绝了。”小星说的时候一脸骄傲。
桑落寒没想到还有这回事,他一直只知道柳清桦的诊金低。
“不过柳哥哥身为一个小哥儿,还是有些不方便,遇到混不吝的汉子,他也要吃亏。”小星眼神直勾勾看向桑落寒:“年初师父带着柳哥哥去给个乡绅上门看病,结果他儿子看上柳哥哥,死缠烂打的要柳哥哥和他成亲,柳哥哥不同意,名声还被他搞坏了,自那以后上门提亲的人少了许多。”
“桑哥哥,你是不是也因为这些事,所以不喜欢柳哥哥?”
桑落寒当然不会这么想,能在一个不看重甚至歧视小哥儿的时代做个大夫已经很了不起,那些借由性别开口污蔑的人才是小人:“当然不会,柳大夫很好,那些污蔑他的人都是因为嫉妒他一个小哥儿也能做得那么好,心里泛酸罢了。”
小星郑重其事点点头:“桑哥哥你说得对,小星以后也要像柳哥哥一样做个好大夫。”
没想到还是柳清桦的小迷弟,桑落寒摸摸他的头,小星嘻嘻笑,抬起的手腕上衣袖往下滑了些,露出一颗小小的红痣。
他这才反应过来小星原来也是个小哥儿,怪不得提起柳清桦,他的语气无端亲昵。
大雨足足下了一个时辰,等停下时已经到了傍晚。
桑落寒身上的衣裳已经半干,两人同小星他们告辞,走出医馆,桑落寒先开口:“我还要去买些肉,柳大夫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