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两家到晒谷场，这里已经聚集了村里大部分人，衙役站在最前边，村长在一边作陪。

其中一个衙役手里拿着名册，见人来得差不多，就打开从前面开始念：“许谦。”被叫到名字的是村里的乡绅，没亲自来，派来的是家里的老管家，老爷子招呼手下的小厮把粮食抬过去。

桑飞月眼神往那里扫了好几眼，没看到许莺儿的身影，就继续侧过头和梅姐儿小声说话。

站在一旁的桑落寒也往那里瞧了一眼，许乡绅是他们村里的大户，家里田多，要交的田税也多，衙役称重也需要时间。

大家一看这情况，就互相聊了起来。

桑落寒扶住往下倾的麦子，感觉自己的右手臂被轻轻碰了一下，李成书凑近：“桑哥，你看棉哥儿，我娘打算过几天就去他们家给我提亲。”

昨天才刚被那些婶子调侃过，桑落寒听到李成书的话，下意识看向他，李成书皮肤有些黑，但脸看上去还有些稚嫩，才十六七的少年人，一说到成亲多少还是带着羞意，注意到桑落寒的目光，脸一下子红了，“桑哥你也该定下了吧，村里的姐儿小哥儿你都看不上？柳大夫那样一等一的小哥儿你也不喜欢？”

桑落寒被他弄得哑言，看向棉哥儿所在的方向，小哥儿身量比姐儿高些，但很单薄，容貌也很秀气，原本正远远和李成书对视，察觉到他的视线，一下就低下头，缩了缩肩膀。

得，还是郎有情哥儿有意。

李成书原本美滋滋和心上人互送秋波，结果被桑落寒打断，他一时有些不满，用胳膊捣了桑落寒一下：“不过柳大夫心气儿高，也不一定能看上你。”

“……”桑落寒瞥了他一眼，“我几时说过我喜欢柳大夫，况且背后议论小哥儿，若是给他们惹去麻烦。”

李成书懊恼地拍了拍后脑，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我娘也说事情还没成，叫我不要到处说，不过我也只给你一人说，我可就你一个朋友。”

桑落寒看他脸色怏怏，云淡风轻抛出去一句：“你们很配。”

李成书立马高兴起来，眉飞色舞的。

许家交完，后面就快多了，有人交完临走有些心疼地抱怨：“苦了一年，交出去这么多粮，得是多少银子。”

桑落寒也有些感同身受，村里人都不富裕，辛辛苦苦一整年，只够接下来一年的吃穿，还得紧巴巴的过，手上几乎剩不下余钱。

“李二财。”衙役大声唱道。

李成书父子俩赶紧各扛了一袋粮过去，桑落寒也拎起一袋跟上。

等李家交完就是桑落寒他们，衙役量过没有问题，又收了300文的户税，就轮到下一家了。

桑落寒刚转身，就看到匆匆赶来的柳清桦，小哥儿拎着个钱袋跑得气喘吁吁，肩头上落了露水，背后还背着个小药篓，里面放着新鲜的药材，从他身旁经过时，有一股很浅淡的药香袭来。

柳清桦家里没有地，只需要交户税，衙役念到他的名字时，他刚缓过来，上去交了税，转身恰巧对上桑落寒的目光。

男子对他笑了笑，而后就移开视线。

柳清桦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拍了拍衣袖上的土，而后将耳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往外面走。

越过桑落寒时，他听到小姑娘轻快的声音：“阿兄，梅姐儿他娘下午要去县里，要带上梅姐儿，我们要不要也去，家里米和面都不多了。”

桑落寒声音含笑：“去，再买些肉。”

柳清桦走出去很远，才悄悄回了一下头，把心底那丝羡慕压下去。

以前师父在时，去县里也会问他的意思，然后买许多他爱吃的糕点和肉回来。

“阿兄，你在看什么？”桑飞月疑惑地转过头，结果什么也没看见。

桑落寒忍不住摸了下鼻尖，“想我们吃过午饭再去还是？”

“吃过午饭就来不及了。”李成书蹭过来，“待会儿我也去，你们就别自己做了，我娘蒸了馒头和野菜窝窝，再炒个菜，来我们家一起吃。”

桑落寒也没有推拒，原主爹娘活着的时候和李家关系就挺好，两家人经常在一起吃饭。

在李成书家里吃过饭，一行人往村口走去。

村口停着辆牛车，村长的大儿子林文坐在上面，见到他们就热情打声招呼：“田婶子、桑秀才你们来了。”

“文小子/林文哥。”他们打过招呼就各自找了个地方站着，等剩下的人。

田婶子名叫田秀花，是李成书他娘，平日里是个热心肠的，所以在村子里人缘也很好，她一过去，就和一个等着的婶子说起了话。

桑落寒他们被冷落在一边，等待片刻，小路上走来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柳清桦，另一个是虎子他娘王桂兰。

俩人一到，林文就招呼着众人上牛车，总共八个人，每人只需两文钱。

交过钱，两个婶子和俩小姑娘坐在一边，田婶子坐在了另一边，李成书见状紧接着上去，贴着他娘坐下，桑落寒看一眼还站着的柳清桦，帮他把背篓放到牛车上，自己在李成书旁边坐下。

柳清桦道完谢，最后上来，落座时和桑落寒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刚坐稳，林文就扬扬鞭子，喊道：“都坐稳喽。”

从村子到县里约摸要一个时辰，土路也不怎么好走，不时颠簸一下，好几次桑落寒看到柳清桦身子往外斜，他也不好让柳清桦坐在他和李成书中间，想了想一手扶在柳清桦的背篓上，而后在婶子们大声交谈中压低了声音：“抓着另一边。”

柳清桦听到了，余光瞥见桑落寒修长的手指抓在另一边，等他抓在背篓上时，手指不自觉缩了一下。

桑落寒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以为自己事做得隐秘，抬起头却对上桑飞月直勾勾的眼神，心底蓦然生出一股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