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柳清桦面色和缓不少,他不自觉捏紧了手上的簸箕,看桑落寒还站在门外,开口:“进来坐吧,都是自己制的药不值几个钱,银子就不必了。”
桑落寒这才进去,在院子里的小木凳上坐下。
柳清桦等他坐下,才开始挑拣簸箕里的药材,把它们分开放好,这些都是炮制好的。
“月儿只知道我崴了脚,烦请柳大夫不要说漏嘴。”桑落寒往门外看了一眼,能远远瞧见桑飞月的身影,原主今日上山与桑飞月有些关系,要是让她知道兄长因此险些丢了性命,恐怕小姑娘会内疚。
桑落寒从记忆里得知,原主是极其疼爱妹妹的,桑飞月也与他十分亲厚。
柳清桦稍一想就明白他为何隐瞒,只答应了一声,等桑飞月进门,急急询问时,温声道:“我已经看过,不严重,往后几日注意着不要用大劲就行。”
“多谢柳大夫,还用开些药吗?”桑飞月手上拿着钱袋子,眼巴巴看着柳清桦。
“不用。”柳清桦被小姑娘的眼睛盯着,忍不住别开眼。
桑飞月从钱袋里掏出五枚铜板,这是柳清桦给村里人看病的诊金,比起县里的医馆动辄几十文,这里算得上十分便宜。
柳清桦原本就因为误会了桑落寒有些懊恼,不打算收诊金,“只是些小毛病,不用诊金。”
桑落寒从妹妹手里接过铜板,放在柳清桦的簸箕旁边:“不能叫你白看,往后村里其他人来看病,也不愿意付诊金,那我的罪过岂不是大了。”
柳清桦倏然看向他,只对上一张温文尔雅藏着笑意的脸,他收起簸箕旁的五文钱,“我去制药丸。”
“我们也该走了。”
兄妹俩回了家,桑落寒看着妹妹放在桌子上的干瘪钱袋,一时有些头疼。
原主这些年来一直在县学上课,花销大,笔墨纸砚样样都需要银子,一家人节衣缩食才给他凑出读书的银子,去年原本都准备好要去参加秋闱,家里卖了两亩地给他凑路费,结果临了爹娘一同得了急病,科考的事情就耽误了。
最后人没救回来,银子也花光了,又把剩下的一亩田卖了,给爹娘办丧事。
他们家只有三亩可以买卖的私田,还有三亩公田是一代代传下来的,等到没有子孙后代继承会被收回去,不能买卖。
办完事剩下的银子本就不多,他又常年读书没写个技艺傍身,春耕时更是请人把三亩公田种了。
最近才刚收粮食,但又要交税。
桑落寒从记忆里得知,今年他们家三亩田才产了六石麦子,而且春耕时请人的铜板还没给。
钱袋子里只剩下四十七个铜板。
幸好家里还有些糙米和白面,菜地里也种着新鲜的菜。
他正想着,刚回来就不见面的桑飞月露了脸,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坐到桑落寒身边,“阿兄,今日你上山是为了猎兔子?”
桑落寒哑然,他看桑飞月垂着眼,嗓音也带有泣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隐约的吸气声,桑落寒抬起手要放在桑飞月肩上,可最终他还是收回去:“月儿,今日我上山也不全是为了猎兔子。”
“骗人。”桑飞月撇撇嘴,“我都听梅姐儿她们说了,昨日三姑请我去家里吃饭,是为相看,她想把我嫁给她相公的一个远房侄子。”
“这都能被你猜到。”桑落寒的手掌落在小姑娘瘦削的肩上:“她那远房侄子品行不好,在他们村出了名。”况且桑飞月也只有十五,不必这么早就出嫁。
“我自然知道,又不会为她许的一件还不知在哪里的围脖就嫁,阿兄一句话不说,大清早就上山,若是出了意外留下我一个可怎么办,阿兄就是一点也不心疼我。”桑飞月偷偷用手指抹了抹眼角。
小姑娘以为自己动作隐秘,岂料被一旁的桑落寒看得一清二楚,昨日离开三姑家时原主拒绝用的话狠了些,就被三姑暗讽一通,说他养个妹妹都养的面黄肌瘦,活该被村里人瞧不起,又说桑飞月配不上在城里做工的侄子。
原主身为读书人,自然有自己的傲骨,想了一夜也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今日早早上山,就是为打只兔子。先前他跟着村里的猎户一起上过山,以为自己也算有些经验,结果不曾想出现意外,搭上一条命。
“阿兄难道不知,我根本不想要围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