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还是那么稳！这样下去绝对能直升一中高中部。”

元星野盯着成绩单，白纸黑字。

真的稳吗？

家长会结束，她和母亲一起回家，路上罕见地相顾无言。

或者说，是她单方面地没有说话。

“你们班主任说你这次发挥不错，很稳，照这个节奏直升一中高中部没问题。”

垂下眼睑，元星野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应了一声。

回到家后，她直接进了房间，锁门。

元星野坐到书桌旁，戴上耳机。手机划开，进入了订阅的英文频道，享受着难得的安静。

“咔——咚咚——”

是转动把手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敲门声与催促，“锁门干什么？开门，吃饭了。”

她应了一声，摘下耳机走到门前。

手放在把手上摩挲，就好像在研究它光滑的材质一样。

“咔嗒——”她走出了房门。

客厅内，电视播放着新闻，饭桌上的菜也都摆放整齐。

元父和元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晚饭在元星野的沉默中结束。

元母端来切好的水果，摆到了桌子上。

“吃点水果再回屋。”

元星野心里别扭，不想吃，但又不好说，只能在原地踌躇。

空气凝了一下。

下一刻，元母把叉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又脆又响：“你天天甩个脸给谁看？”

元星野指尖发麻，像被细细的针扎了一圈，声音木得发空：“……我没有。我就是不想吃。”

元父没说话，拿了根烟，转身进了厨房。

元母皱起眉，盯着她说道：“在学校说你两句，你就成这样？妈妈还不能说你了？别总拿乱七八糟的事耽误学习。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你不好好学，对得起家里给你花的钱吗？你学习为的是你自己，不是我们。”

她像是根本不等元星野回答，自顾自地一句接一句往外倒。

“……”

大脑隐隐发胀，好像被人紧紧攥住，压迫着她，让她窒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挤破一样。

元星野的嗓音像被刀片划破，稀碎嘶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努力？我已经尽我所能了，但我不能有喘口气的时间吗！”

而元母的声调持续上扬，“你不学习，怎么能考上好学校？等你考上好大学，你爱干什么我都不拦着。可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该围着学习转！”

元星野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我不喜欢……我觉得自己像在做别人的梦。”

“什么叫不喜欢？谁喜欢学习啊？”元母打断她，“哪有那么多喜欢？所有人都咬牙坚持，不坚持怎么活？”元母的嗓音一下比一下尖锐，刺得她耳膜疼痛。

喉咙好像被烙铁灼伤，生出了肿块，比反驳先溢出来的是左眼的泪。

她努力地平衡自己的情绪和语言系统，一次次地呼吸来让自己说出清晰的话。

“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啊！”她的眼睛，好像坏掉的闸，泪水拼命往外涌。

她想要什么，她不想要什么？其实她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元母皱着眉看着她，那表情她看不懂，总归……是没有疼惜。

“你哭什么啊，至于吗？干嘛那么激动？”元母眉头紧蹙，似乎是真的无法理解亲生骨肉此时的情绪爆发。

元星野就像一个终年没有见过阳光的人，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屋子里久了，终于敢试图去打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没有把手。

那种鼓起勇气却无力挣扎的感觉将她溺毙。

“你觉得你很委屈吗？比你过得辛苦的人多的是，为什么别人都能咬牙坚持，你不能？”

元星野温热的眼眶涌出的是无尽冰凉，她睁大双眼看着地面，陷入沉默。

“为什么别人条件那么艰苦，都做得那么好？为什么说寒窗苦读，因为从古至今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不付出更多的努力，怎么会有好结果？”

咔嚓——

她感觉身体的某个地方，有一块开始碎裂。

元星野猛地抬头，一直睁大的双眼不见干涸，却猩红无比。

耳鸣，不断地耳鸣，那种嗡嗡的声音刺激着脆弱的神经，敲击着血管。

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用涩得发疼的嗓音说出绝望。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和别人比？别人那么苦那么难，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说他们比我更悲惨，那我的痛苦就可以不存在了吗？”

她的眼前灰白交错……恍惚，晕厥，窒息——

一切都在崩塌。

“可他们都不是我啊！”她用酸胀的喉咙发声，她从未觉得这么无力。

“只有我……有资格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

氧气在稀释。

世界在扼杀她。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她的呼吸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