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糟糕。

那天班主任找她谈完话以后，没多久，模拟测验的成绩就出来了。

在众多学科里，她拿到了一个平时都没有拿过的分数——75分。

如果还想冲刺一中高中，这个分数是不行的。

因此这几天，元星野过得格外小心，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积极，不想再被人揪出异常。

万幸的是，她的努力奏效了。班主任对她的态度缓和了很多，不再让她恐惧那天谈及的后果。

她想，她应该是安全了。

但一切就像根基缺损的沙塔——仅缺失一角，就开始渐渐坍塌。

午休结束后的第一节课就是体育课，平静且普通的午后，太阳不热不燥，刚刚睡醒的元星野和大家一起排排站好等着老师发令。

最近的体育课不太常规，刚上没多久就开始自由活动，元星野有点迷茫地看着人群，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星星！过来坐这！”林知意朝她摆摆手，程嘉也在喊她。

她笑了一下，走到她们身边坐下。

大家围成一个圈，等着第一个人出发。就算只是一个改良版的丢手绢，小孩都能玩一节课。

元星野渐渐放松下来，也跟着他们一起跑闹。

这时，远处一个身影跑近，停在了她的面前。

哦，又是小雪。

“元星野，马老师说要你回班一趟，有点事儿。”

“……什么？”

小雪是个可靠的班长，但面对元星野的疑惑，他也不能完美解答。

元星野控制不住自己敏感的小脑瓜，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

会是什么事呢？最近没有挨说，难道……该不会要对她委以重任吧。

她跟体育老师报备完，起身就往教学楼走。

大大的圆圈因为她的离开，被戳破了一个洞。

她三步并两步地上楼，冬季日光冷烈，不热，只是有些烤。

走廊安静，楼道透进来的阳光不知道被折了几遍，倒是热得人发晕。

元星野的一切蠢蠢欲动都静止在了她妈妈的脸上。

呆滞。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场面，妈妈为什么会在学校？为什么来？

视线一侧，就能看到班主任略显严肃的温柔表情，一切瞬间明了。

她僵硬地站着，垂在身侧的手指颤动了一下，连话都说不出来。

“星野，来。”班主任朝她招手。

元星野其实很乖，不仅不捣乱，还很听话，还有着那个年纪的小孩的通病，怕老师。

可是啊，她最近又没有做错什么，老师说的她都努力去改了，为什么妈妈还会出现在这里呢？

此时元母的表情看不出好坏，和班主任站在一起，两张礼貌的脸都显得违和。

无由的恐惧在心头盘旋，落不下来。

“这次叫您来呢，主要是想聊一下最近星野的学习问题。”

元星野的神经瞬间绷紧，那感觉好像冷水从头浇下，无比窒息。

“孩子一直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作业的完成不是太理想，上课也总走神，是……家里有什么事儿吗？”

沉默了一瞬，元母勉强牵起嘴角，“哎呀，最近她奶奶去世了，家里一直都忙活这事儿呢。她从小就跟奶奶亲……”

“这样啊……我说孩子最近怎么不太能集中注意力呢。”

元星野的脖子因头低得发疼，她死死地交握着双手，瞪大眼睛盯着地板，那股冷水浸润全身，使她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抬不起头，也不敢抬。

她站在阴影处，好像既不能光合，也不能呼吸。

班主任有意将话题往温和的方向带，“孩子难过也是正常的，奶奶肯定打小就疼她。”

“是啊，就和奶奶最亲了。”元母打着哈哈，却笑不达眼底。

母亲的语气让元星野轻轻松了口气，虽依然低着头，但她攥紧袖口的手慢慢放松，身体开始回暖。

就在她以为一切归于平静，甚至侥幸地想“也许妈妈是来关心我”的瞬间——

班主任笑着开口，“这次叫您来，不是为了指责孩子，只是希望我们能够面对面交流一下，星野很聪明，希望能够快点跟上大部队节奏。”

“毕竟，还有一个月就要中考了，咱们不能松懈。”

而元母本牵起的嘴角，突然绷直，突变的脸色出乎所有人意料。

“老师说话你听不见？一直低着头有礼貌吗！”元母话到半截，抬起的右手迅速落下。

“啪！”

空气在她大脑里炸开，嗡的一声，连思绪都被震散。

她握住手表的手指被震得发麻，表带勒进皮肤，那块鲜艳的玫粉色，在视野里扭曲成一片耻辱的色块。

整个教室本就安静，这下更是死寂。

元星野愣住了。

元母一巴掌扇到了她脸上。

这一巴掌并不重，但凝结了她所有能感受到的羞辱、委屈、不甘。

再也忍不住，泪珠不再是泪珠，是雷电交加的磅礴雨流，渗透进了皲裂木板般的心脏，苦涩得难以吞咽。

班主任被吓了一跳，她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