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在下雪，世界灰蒙蒙、雾蒙蒙。

去殡仪馆的路很长。

潦沅西郊最大的那座殡仪馆，听说那地方阳光很好。

元星野跟着大人的脚步走着，望着这个奶奶即将长眠的地方。

阳光明媚却寒气缭绕，树木葱郁但死气沉沉。

太安静了。

她跟着家人去登记、等候，又被引领去告别厅。

门一开，白布、花圈、玻璃棺……还有摆在正中央的奶奶的照片。弥漫的香火味让她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

她站在一侧，木然地看着中心的棺，而她的姑姑已经哭得直不起身。

礼仪师穿着深色西装，声音平稳地念着流程。

“现在进行遗体告别仪式。”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沉重的氛围，让每个人的背脊都被压得喘不过气。

“请家属依次绕行，与逝者作最后告别。”

礼仪师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厅里回荡。

她以为她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可顺着脸颊滑落的水滴还是打湿了棺木周围的花朵。

元星野拿着手中那支□□，轻轻放到奶奶的脸庞，那是场馆里为数不多的鲜亮颜色。

她希望奶奶往后的路，不再沉闷。

火化区的炉门缓缓合上，铁缝间透出刺目的光。

火焰将她的爱意吞噬，化为齑粉。

空气里有淡淡的焦味，和无处不在的花香混在一起，令人窒息。

炉门重新打开时，只剩一缕微弱的热气，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工作人员上前，带着他们去往等候厅。

不多久，二叔捧着那一方小小盒子走了进来。

他将盒盖打开，让她看到了最后一眼。

原来人啊，最终都会化为一抔黄土。

他们站立于墓前，做着最后的告别。这片墓地承载了太多的人，可她还是觉得好空旷，好冷。

种再多的花，也开不到人的心里。

这一刻，元星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的奶奶永远地离开了她。

没有人会在被恶作剧之后，明明委屈，还扬起笑容原谅她的幼稚；没有人会拖着年迈沉重的身体，推着椅车去给她做饭；也没有人……能再做得出那难吃得要命的醋泡黑豆。

——

请假时间结束，她又回到了校园。

阳光好好啊，可她的心好像浸到了寒泉水里。

操场上人很多，吵吵闹闹的，大家都太有活力了。

班主任的高跟鞋伴着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

这节是复习课，大家自觉地拿出密密麻麻的生物课本，很快进入了课堂的氛围。

黑板上粉笔划过，留下一串白色的文字。

“植物的呼吸作用与光合作用——”

生物老师一边讲，一边转身在图上画出气体交换的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