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悠悠莲步轻踱,领着身后两个跟班,袅袅婷婷地行至盐城最负盛名的“钱来客栈”门前。朱漆大门敞着,鎏金匾额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门楣上还挂着两串红绸灯笼,风一吹,便叮铃当啷地响。客栈外,白明早已候着,见了三人,忙上前拱手:“小姐,公子。”
白悠悠刚抬脚迈过门槛,一股混杂着肉香、酒香与点心甜香的热气便扑面而来。抬眼一瞧,大堂里竟已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三教九流的人挤在一处,穿着短打的贩夫走卒划拳行令,声音震得屋顶的瓦片都似要颤一颤;身着绫罗的富家公子偎红倚翠,折扇摇得风流倜傥;还有些背着褡裢的游方郎中、挑着担子的货郎,都寻了个角落,捧着粗瓷碗呼噜噜地喝着热汤。各式各样的人汇聚在这宽敞舒适的客栈里,倒像是把整个盐城的热闹都拢了过来。
白悠悠看得新奇,东张西望的,脚底下都慢了半拍,正想凑近瞧瞧邻桌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的架势,手腕却突然被人猛地一拽。力道不算轻,带着几分不容分说的急切,她踉跄着被拉着往楼梯口走,忍不住蹙眉嚷嚷:“你干嘛?我的手都被你抓疼了!”
一行人上了二楼雅间,雕花木门刚阖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白悠悠便甩开了白景然的手,捂着被攥得发红的手腕,轻轻揉着,脸上满是不满。
白景然却没理会她的抱怨,反手摘下头上的斗笠,“啪”地一声扔在紫檀木桌上。
白悠悠见他这副严肃模样,心里的那点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反倒来了兴致,学着他的样子,将自己的斗笠也重重摔在桌上,清脆的声响在雅间里回荡,她两眼放光,凑上前追问:“说吧,哪儿不对劲?瞧你这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白景然蹙着眉,目光沉了沉,声音压得极低:“下面的人,不对劲。多了太多不该出现的江湖人士。”
“江湖人士?”白悠悠歪着头琢磨了半晌,一脸困惑,“出了门,不都是江湖人士吗?难不成还能变出花来?有什么好区分的?”她转念一想,刚刚的确有好几桌,桌椅上有刀剑的,其他人没有。
想着,她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白景然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那眼神直白得很,活脱脱就是在找什么东西。白景然的刀剑呢?
白景然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悠悠,你在看什么呢?”
白悠悠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脸颊微微一热,连忙收回视线,干咳两声,扯了个蹩脚的谎:“没、没什么,我瞧着你腰带好像有点松了。”
站在一旁的白景然听了,立刻紧张起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末了还拽了拽,确认系得紧实,这才松了口气:“你又骗我。”
“哎哎哎,什么叫又骗你?”白悠悠梗着脖子反驳。
“从小到大,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白景然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小时候给我吃你偷藏起来已经发霉的桂花糕,骗我说这是义母刚研究的新品……”
“停!停!停!”白悠悠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一脸羞恼,“好好的,翻什么旧账呀,多大点事儿,还记到现在,小心眼!”
白景然轻轻拨开她的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好好好,不翻旧账。你高兴,怎么骗我都行。”
“哼!”白悠悠被他这宠溺的语气说得没了脾气,只能傲娇地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筷子,毫不客气地对着满桌佳肴发起了进攻。酱肘子咬得满嘴流油,半点大家闺秀的形象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