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拂过清荷红莲~
十月份的京市已经满城泛黄,寒风掠去本该是副萧瑟破败的凄凉景色,可闻语抬头四望,莫名在其中品出了几分撩人繁乱如春意般的焦躁......
“闻总,咱们回去吧?”秘书白芷窈看着从小陆总离开就坐在这儿发呆的身影,犹豫半晌,鼓足勇气开口。
感受着一阵阵在阳光下不减凉意刺骨的冷风,小姑娘搓了搓手臂,“您身体还没好,这风再吹下去,小陆总要找我算账的。”
白芷窈今年六月才刚毕业,她是陆羿清招进来的,虽然职位是秘书但主要工作任务只照顾闻语,是陆羿清的小‘卧底’。
而她也对陆羿清有种迷之信任,“闻总,您怎么一直皱眉?担心今天的招标会?有小陆总和杨特助在呢肯定没问题!”
坐在莲花池边长椅上的闻语慢慢收回思绪,扭头看向这个乐天派的小姑娘,微微勾唇笑了笑:“你对他们很有信......”
尚未落地的后半句戛然而止,凭空消散的语调随着一个激灵,惊得闻语如遭雷击!
“闻总?”
白秘书紧张地弯腰查看,只见倒映在视网膜中的倩影目光发直霎时面无人色,小姑娘被吓得连忙顺着那双僵直视线看过去。
入眼——
是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模样清秀两颊消瘦,穿着病号服乖乖地坐在轮椅上,旁边的应该是他妈妈。
五官有几分相像的母子俩在人群中并不显眼,无论衣着还是长相都不出众,唯一引人注目的可能就是那小孩有种惹人疼爱的乖巧感。
可挠挠头满是雾水的白秘书回过头,却眼见永远镇定冷静、永远什么都不在话下的闻总,震惊抬手捂嘴!
一滴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砸下,紧接着便再也止不住地顺着苍白脸颊,无声但又仿佛声嘶力竭地接连跌落在清漆扶手。
闻语双目剧颤,片刻便晕开猩红的瞳孔隔空轻抚并临摹一副眉眼,指尖抵住心口,似乎想要以此缓解那股闷塞。
“闻、闻总?!”
在白秘书惊诧视线中,闻语推开不知是拦还是扶的手臂,脚步既不稳更急切,奔向那对笑意盈盈的母子俩。
白秘书连忙跟上。
可当闻语在轮椅前踉跄分不清是跪还是蹲下时,上一秒汹涌而来的痛苦压抑悉数藏进无人知晓处,颤个不停的薄唇张张合合了许多次,却始终发不出半丝声响。
那位妈妈抬头看来,正欲出口的询问先被女人那双通红眼眶给吓到,紧接着才注意到对方视线直勾勾地只盯着自家儿子。
“你......”
她连忙抬手,几乎是下意识抱紧儿子,身体微微前倾将孩子挡在臂弯,然后转眸跟追上来的白秘书面面相觑。
留闻语近乎贪婪看向中年女人怀中,那张脸太过稚嫩,却又偏偏熟悉到只是惊鸿一瞥就足够让她所有理智被吞噬殆尽!
——安安出事后,夜夜惊醒的闻语曾经无数次回忆过往,也无数次试图想象,安安年纪更小时的生活或是模样。
大概,就应该是现在这样吧?
但那个时候的他肯定比现在多吃了很多苦,作为弃婴从小在贼窝里长大,几个月就绑在打断腿脚的男女背上乞讨,长大些便开始被逼着学偷......
后来阴差阳错进了闻家,闻先生不搭不理闻夫人时病时好,后者发病起来非打即骂,连带前者也把怒火撒到他身上......
再后来呢?
浑浑噩噩十数年对他们动辄打骂的母亲大人,在宝贝儿子回来后只愿做慈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至眼前。
所以养子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所以她对女儿高高在上:「那就是他闻安的命是他应该承受的,他本来就是因为我的阳阳才有资格存在。」
不动如山的父亲翻着报纸漫不经心:「能督促你努力这么多年,能给你妈妈活下去的希望,这就是闻安那条命最大的功劳和意义了。」
周围从爷爷奶奶等长辈到年龄相仿的朋友,嗤之以鼻:「各人有各人的命,生来就被注定的天意哪儿是咱们能够左右的,放下吧。」
所以——
被生下被扔掉是命,成为犯罪团伙手中的孤儿乞丐也是命,没进福利院去了闻家同样是命,十几年压抑生活更是命,最终为闻家而死应该是命。
他们唏嘘叹息亦是不以为然,一声声‘命’可能只是安慰的托词,或怒急的口不择言,又或者出口本就是真心。
可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圣母的闻语,她最初所求,也不过是弟弟能够得到几分公允,而不是不明不白地背着骂名死去!
但现实是——
太子爷闻阳毫发无伤地入主闻氏,闻父因利益放弃为养子讨回公道,闻语过去每一天的努力都好像是在为那天盛气凌人的他们积攒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