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号是寒露。
粉饰太平的盛阳一如往年开始游学周,只是今年地点都只选在附近,除了研学必备的保镖医生外还多了不少摄影师。
周羿清他们去的是北郊回阳山,论位置其实已经出了南城,不过旅游做得非常好,山上还有座农家乐山庄。
大路南侧是条木栈道,最开始应该是附近村民走的,山庄建起来之后渐渐成了特色,空气清新倒也算得上惬意。
但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有人掉水里了!”
破音的尖叫声惊起林中飞鸟,嬉笑打闹的欢乐戛然而止,齐刷刷脚步涌向路旁木栅栏。
笑容陡然僵住的老师立即提起心口,飞奔上前拨开或惊呼慌乱或看热闹的人群,眼见偌大水库里飘起三道修长身影......
不等他们靠近,水里的两人已经扯着陌生少年双手快速游回岸边,保镖和医生赶紧七手八脚匆忙把人拉上来。
等学生们顺着台阶终于来到面前,湿漉漉的三人正狼狈不堪地或倒或坐,连声咳嗽~
“天啊!蒋少你没事吧?”几个男生争先恐后围上去,学着保镖老师的样子脱下外套动作生疏地一层层往身上叠。
蒋文斌拢着衣领挥开他们起身,沉沉目光定定看了眼那位半昏迷的陌生少年,转身敛眉吩咐保镖:“车还有衣服,十分钟。”
身后手足无措的何晖也脱下校服外套递去,紧张看着周羿清从深秋水中爬上来的湿透模样,“怎么样还好吗?”
“我没事他怎么......”越过起身招手喊来医生的关切身影,看向落水那人的动作在视线清晰那瞬戛然而止。
周羿清大脑骤然空白,周遭万物顷刻间定格远去!
很快——
被送到医院的蒋文斌周羿清拍完CT,黄副校长引着蒋父上楼,满是皱纹的脸笑得像朵初冬的菊花,把人送进病房。
“你每天不折腾出点儿事就活不下去是不是?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靠近任何水深的地方更不许下水难道你也想像你妈妈那样......”
“少在这儿装慈父!你有什么资格提她?如果不是你她会死吗?怎么?也想来看看我死了没有?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守在门边的黄副校长识趣走远。
获救少年父母最快赶过来,知道儿子没事急忙奔走道谢,听说在蒋文斌那儿差点跪下,把蒋大少爷吓得身手利落翻下了床。
魂不守舍的周羿清同样拦住他们动作,视线不由自主绕过眼眶通红的男女,看向五官清秀温润书生气的少年。
“谢谢谢谢!谢谢你小伙子!要不是你见义勇为救了我儿子我们真是......谢谢谢谢啊!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夫妻俩都是满脸后怕地叠声道谢。
而陆泽看向这位救了自己但神色怔怔的男生,虽然有些好奇但更感激,跟父母一样都是诚心诚意的:“今天谢......”
“不用。”终于开口的周羿清目光定定落在那张脸上,仿佛被墨汁浸染的眸底是看不透的浓雾,甚至还有几分惊颤恍惚。
半晌,薄唇轻颤:“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陆泽。”女人抢道,“这个字可是我特意请高人算的,青龙得水金水相生还有福泽深厚呢,你瞧这不就遇见你们了幸亏今天有你们!”
她说起这个时挺了挺胸有些得意庆幸,双手合十冲虚空拜了几拜,侧身与丈夫泪眼婆娑地握紧手口中直道这个神那个佛......
福泽深厚?
包含美好祝愿的寥寥数字绕过舌尖,周羿清扫过从进门后就呈保护姿态的夫妻俩,以及紧紧揽在那副肩头的手掌。
这对中年夫妇很有夫妻相,都是浓眉大眼略艳丽的长相气质,相比之下,作为儿子的陆泽五官却要清秀不少。
他跟周羿清何晖同龄,但身上,既没有前者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疏离,也没有后者那抹自卑瑟缩。
眉眼间尽是一文不值的岁月里最宝贵的青春与阳光!
“羿清?”
何晖碰碰好友,飞远的思绪终于被拉回地面,周羿清再度将视线定在那副既熟悉又陌生的五官,“冒昧问一下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啊???
这回不止当事人,在场除他之外的四双目光不约而同地看过来,何晖小心翼翼抬了抬眼,满头雾水地张大嘴巴。
被问的陆泽左看右看,最终面向救了自己的恩人,回答:“八月十七。”
*
这一年。
寒露这天,检查组闻处长成功解救被限制人身自由的郭家夫妻后,以郭女士为突破口重启当年旧案并正式逮捕局长汪成。
九年前矿场坍塌死伤无数事件中的罪魁祸首黄老爷子战战兢兢,直接参与者黄家老二、蒋家女婿被请去协助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