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最后一天。
早上闻语出门见林洋捷,回程在归云镇外险些被辆老旧银色吉利撞到,如果不是017及时提醒,恐怕不死也残。
当天晚上,依旧是个平平无奇的午夜,依旧一段视频在各大论坛平台爆发,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天盖地传播开~
画面中每张脸都有厚厚马赛克每句话都被后期变了音,但吐字清晰动作清晰,‘盛阳国际学校’几个字更硕大清晰。
身为校董那几家一时间不知道应该震惊有人能如此大胆如此本事?还是要感谢那人居然把自家孩子声音长相挡住了?
反正还在网络畅游的夜猫子们怒不可遏,等相关局中人注意到已经晚了,舆论在先前颠倒黑白的旧事上再狠狠添了把火......
——这个社会似乎总在责怪年轻人,可事实上很多时候也大多是他们年少轻狂,仍然热血难凉赤诚纯粹!
而这次甚至不需要闻语再去阻止捂嘴,霸凌事件甚嚣尘上时,巡查组于十月四号清晨不声不响便到了南城。
等南城这边儿接到消息人都已经到门口了!
*
十月七号是个周四,熟悉的黑色丰田大早便停在归云镇口。
晨光下路旁已经坐满零零散散小摊贩,车窗在街对面无声拉开半掌宽缝隙,齐刷刷视线不必引导便下意识看向——
映入眼帘是位身穿牛仔裤薄毛衣、搭着蓝白外套的年轻姑娘,秀眉樱唇眼型似柳叶,五官俏丽气质清雅。
她左手拎着刚从老爷爷那里接过的豆角,右手拿出手机贴在耳边,不知道隔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让她拧眉有些严肃......
闻成海不由得视线微晃,目光绕过女孩眉眼以及下意识咬唇的动作,最后落向少女腿边拇指掐住无名指第二节指腹的摩挲。
瞳孔骤缩!
“她叫闻语,不光思考时摩挲手指这个习惯跟小舅舅一模一样,我观察过,她连过敏原甚至饮食喜好都跟......”
后座的闻成海和老妇人根本听不进去半个字。
那双官场浮沉半辈子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眼睛,失态且近乎贪婪地直勾勾随着那道身影移动,流露出无需分辨的复杂。
身侧另一双浑浊瞳孔年迈却又稚嫩,略显懵懂的目光穿过玻璃呆了半瞬,苍老身躯猛地颤了颤:“安安安安呀!”
干枯双手抓住闻成海,嘴里念叨着安安,倾身试图开门。
闻成海一把揽回母亲身体,偏头无声深吸一口气,“她不是。”几不可闻的三个字仿佛已经抽干所有力气。
“安安呀!那是安安呀!”闻老太太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满头苍白银发在男人和远远窗外快速地来回转动。
老人已经八十高龄,去年六月患阿兹海默症,如今言行举止犹如孩童,唯一念念不忘的就是早逝幼子以及儿媳明安和那未出生的孙女。
20年前,闻家幼子因公殉职,即将生产的妻子也被恶人绑架用以威胁闻家,她不愿,逃走时跌落悬崖掉入深潭中。
尸骨无存的母女是闻家始终不敢再提的疤,是闻成海兄弟姐妹几人的愧疚悔恨,更是闻老太太唯一的心结!
她抓着儿子的手,迫切地希望对方能放她去见安安。
闻成海努力克制自己不稳的情绪,阻止伸向门锁的母亲,前座桑宁吸吸鼻子抬眼,看向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背影:
“闻语!”
咔哒脆响夹着年轻女人故作轻快的招手,喊人的往前走了两步,被叫到的有些惊讶但回神抬脚来到车旁。
医院的交谈以及两次拜访,桑宁发现这姑娘瞧着冷淡,人却极好,哪怕自己只是随口一句废话都能得到回应。
“好久不见,我......”她张张嘴,往日能说会道的嘴巴这会儿却空白一片,连理由都找不到。
不过一向礼节周全但摆明冷淡疏离的闻语,今天却热情起来,脸上没有不耐反倒笑笑,“找我,有什么事吗?”
桑宁紧了紧掌,身后车门被拉扯着撞在后腰处。
“这里不方便开口吗?不嫌弃的话去屋里坐一坐?”注意到她脸上变来变去的神色,闻语善解人意主动开口邀请。
桑宁:......
女人正欲抬手示意,可垂在身侧的右手刚刚抬起半寸便被一把抓住,干瘦温热触感从指尖飞速席卷了整只手臂。
她下意识沉了脸就要甩开,对方却顺杆就爬,“安安安安呀!”
身形一晃霎时僵在原地,闻语的手臂以一种奇怪姿势顿在半空,脸色骤然惨白,眸底划过慌乱,而后寒光看向手边:
“你......”张嘴,面部肌肉分不清颤抖还是抽搐,“你刚才、刚才叫我......叫我什么?!”
桑宁抬到一半的脚步不明所以,闻成海揽着母亲安抚,“好好好她是安安你不要吓到安安。”一边不着痕迹打量反应诡异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