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周羿清紧了紧呼吸,一瞬间天旋地转恍惚罩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说他不是没有过朋友,而是周姝妍姐弟最喜欢向他身边每个可能友好的人剖析他的身世、享受他被鄙夷孤立的姿态?
说周仁的承认和妹妹周洁颖的降生彻底钉死小三上位逼死原配,而他既是私生子更是由于养父存在被质疑血脉的野种?
还是说闻语来不及出口的后半句让他不敢听,连猜测是‘不要再联系’还是‘再见是敌非友’的勇气都没有?
“周羿清,我想说的是如果我决定跟周小姐合作,你会不会不高兴?如果你介意的话,请容许我先说声抱歉并且这只是权宜之计。”
“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是你自己,你可以姓周也可以姓李姓王,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因为旁人的过错迁怒到你身上。”
“况且周小姐说了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比她的话更早认识你,如果你认为我会听一面之词否决自己相处过的朋友......”
穿过叶缝的阳光在她脸上留下斑斑点点的明暗,唯独小心翼翼避开那双清亮瞳孔,渲染出墨色下的坚定:
“那你小瞧了我,也太低估你自己。”
少年骤然抬头!
世人总爱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好像透过那双瞳孔就能够分辨人心似的,尽管从前的周羿清是不信这话的。
但对视的确是比拥抱还要亲密的行为,当他落入那双温柔目光,也许唤醒了深藏的懦弱,也许真有一双眼睛能够驱散所有阴霾。
周羿清闭眼,从七岁到十七,时隔十年,他的字典里终于又翻出不知道应该称为倾诉、还是解释更贴切的页面。
“圈子里都知道我是......”
启唇止不住艰涩,原以为早就能够坦然面对的东西,还是如一团棉花堵在喉咙。
那些曾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曾被言语羞辱拳打脚踢的所有不甘和委屈,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
但他希望她至少是从自己这里得知!
闻语怔愣无措,她目光惊颤地看向面前少年,指尖轻贴碗边蜷了蜷,骤缩瞳仁下晦涩难辨晕开几圈涟漪~
人们常说袒露内心是一场豪赌,是亲手递上随时可能反刺的利刃,而成年人早已习惯明哲保身、不动真情更拒绝推心置腹!
可——
言辞匮乏踽踽独行的人骤然被拉上赌桌,袒露内心于接受这场信任的人而言,又何尝不算一场冒险赌博呢?
嗒~
闻语慌张缩回手臂,无措亦有几分狼狈地垂下视线,放在桌边的白瓷杯被带得一震,溅起两滴晶莹砸在手背滚烫刺骨!
她张张嘴欲安慰,“你......”然后迟钝意识到自己太不擅长这样的行为或者说温馨,无论大脑还是嘴边都空空荡荡。
倒是当事人周羿清苦笑一声收敛情绪,抬手再度补满热茶,敏锐察觉眼前太过诡异沉重的气氛,于是贴心转移话题:
“蒋黄两家在南城根基深厚,检查组耽搁这些时间够他们收好大部分尾巴,现在只是暂时收敛等待风平浪静。”
“我不介意你跟大小姐他们合作,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得罪蒋文斌和黄副校,所以我......我也可以帮你的!”
少年目光诚恳,烫得闻语几乎连茶杯都要端不稳了。
“跟你没有关系,要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你跟何晖,我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他们的怒气应该只能发泄到你们身上。”
“那跟你也没有关系。”周羿清摇头,“你是为了维护我们的,更何况就算你不说那些话,蒋文斌同样看我们不顺眼。”
“既然如此那我们都别道歉了......不过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带周小姐来见我?你就不担心有人找你算账?”
她更想问的应该是,为什么答应来做这件费力却不一定讨好的事情?
要知道周姝妍赢很难给他带来利益,说不定会被逐出家门,如果周姝妍输了,他在周仁那儿也算同谋彻底进了黑名单。
而他正愣愣出神~
映入瞳孔是一头乌黑长发散落肩侧伴着含笑的粉唇,葱白指尖握起勾勒青花的瓷杯,白得刺眼乃至有些灼目!
周羿清不由得心口轻震,视线飘向那节白皙青蓝交缠的修长手指,下一秒仿佛被烫到似的猝然看向虚空。
不久前那股若有似无的压抑早已荡然无存,女人含笑而少年半张脸藏进光影,胸腔下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我说过,你更重要。”
相同的话再度入耳,比昨天路旁更显淡然的语调,依旧令指尖轻顿,无意识下肚的茉莉花茶带着馨香在味蕾爆炸。
那双幽深清亮的瞳孔落向少年。
“我没想过在周家争什么更不怨恨林家兄弟,所以我不介意你跟谁合作。”周羿清郑重认真,“有需要的话其实我也可以......”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