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快就亮了。
闻语解不出答案,但彻夜未眠的她出门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拒绝继续代课,至于秦校长的挽留、黄副校长的试探,她没有精力再去关注。
走出学校,已经能熟练把光球机械音当背景听的闻语,脚步沉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索性在路旁一屁股坐下~
八点半,习惯绕小路的周羿清顺着自行车道而来,车轮刚刚拐过转角,抬眼便猝不及防看见那道熟悉身影:
她抱着膝盖坐在不足手掌高的台阶上,任由晨风将长发肆意打乱,纤细脊背微微弯着,看向地面的眼睛空洞无神犹如一潭死水。
漂亮眉眼满是憔悴疲惫,若隐若现的阳光从另一侧照来,光晕中一动不动的女孩,好像跟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吱——
光线被挡住,闻语抬头看过去,皱着眉头满脸不赞成的少年猛地映入眼帘,竟让她一瞬间有些迷茫呆愣。
“医生不是说你不能受凉吗?”这一句,是出乎意料的开头。
闻语慢半拍反应过来,不合时宜地想起曾经听惯了的那些指责与不耐,今天才知道,原来有些话还可以这样说吗?
“对不起。”
周羿清停好自行车,从书包里掏出给自己准备的外套,薄薄衣摆划开微凉风声,守着分寸又固执地落在肩上。
她愣愣盯着少年眼角纱布,拒绝的手悄然落回腿边,“为什么又跟我道歉?”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因为我辞职了。”闻语答得云淡风轻,“但这跟你没关系,是我......理念不合,我不喜欢学校是这样的氛围。”
周羿清学着她的样子在一旁坐下,偏头看过去。
他不知道对方这个借口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过总归是好的,“那你想好接下去的安排了吗?你有没有可......”
“我有没有可能离开南城?”
欲言又止,正绞尽脑汁思索该如何开口的周羿清骤然愣住,瞪大眼睛薄唇微张,瞳孔黑白分明,满是震惊错愕。
“你、你知道?!”总爱摆出一副深沉模样的少年表情又傻又呆,倒显出几分可爱来~
其实他有双非常出色的眼睛,形似桃花,尾端带粉晕,面无表情时也仿佛自带三分笑意的弧度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但因为大部分时候喜欢板着脸,拒人千里四个大字几乎明晃晃印在周身,于是那双眸子不见深情,徒留冷漠。
直到这会儿,好像终于能让人瞧出两分得天独厚的潋滟水光,也终于有了几分符合这个年纪的少年模样~
“是,我知道。”
事实上闻语从017口中套出很多东西,不止被翻出来的矿场事件,还有许多不完整的信息被她半真半猜整理后送给了不少人。
她清楚知道只要做了就必定瞒不住,能够拖这么久,恐怕不乏‘京市闻家’这个美好误会以及017帮忙的缘故。
总之现在应该有不少人都很想找到寄资料那人也就是闻语,有用的话拿来当筹码,如果没用,报复手段只会更狠更不留情。
所以昨晚周姝妍有句话没说错——这个时候,闻语最好真跟京市闻家有点关系!
周羿清当然也很清楚,所以他更着急:“巡查组随时到,昨天我大、周小姐说有人退回来两大箱古董金条。”
“为什么告诉我?如果跟我有关,那你这算不算胳膊肘往外拐?”
“我......”
面如冠玉的脸上那双桃花眼实在是漂亮,尤其当眼睛的主人愿意拂开暗沉复杂的迷雾后,水光仿佛会说话一般。
两双视线相撞的那个瞬间,非常神奇且毫无道理地,闻语倏然心口稍滞,所有藏在深处的审视与防备犹如被摆在太阳底下的晨雾......
“你比较重要。”
少年迟疑却掷地有声,年轻女人漫不经心的笑霎时僵在唇边!
这脱口而出的既是懊悔是酸涩,也是感激是回过神来的羞赧与过界,更是情不自已的酸软激荡混着炙热!
也许诚恳而纯粹,又或者还夹杂几分难以言喻的借口,横竖少年人总是赤诚热烈的,大概还不懂得什么叫做委婉。
周羿清无意识握了握僵硬的手指,深吸气吐出大脑尚来不及处理的纷乱信息,呼吸间好像尽是身后泥土混着花草的清香~
他郑重抬头。
对上柳叶眼中缩小版的自己,抿了抿薄唇:“从最开始到现在,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害你得罪那么多人。”
对闻语,周羿清是感激乃至情感复杂的,因为初见那晚狼狈不堪,因为这些日子相处了解,因为昨天的声声维护因为......
总之:
“你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