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不姓周。
人生最初的记忆里周羿清叫做陆羿清,生活在一座满是烟火吵嚷的小镇,镇口有条长长的青石板横跨河面~
六岁前他的生活中只有外婆跟爸爸,瘦弱老人和高大男人倾尽所有,疼爱温馨充斥在晨间的早餐、生病的陪伴以及每个重要日子仪式感......
镇子上都是老邻居,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总有些爷爷奶奶看向他时表情复杂?对着爸爸又摇头叹息窃窃私语?
他只知道自己跟其他人不太一样,有的妈妈一直陪在身边,有的妈妈过年才会回家,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
后来终于见到了,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数不清的老师、高强度的培训学习以及坍塌的过去、高烧三十九却不能休息的漫长黑夜......
这些年他做过无数次噩梦,梦境中总能看见当初那张扭曲的脸,镶着钻石的尖利指甲狠狠戳在自己眉心或额角。
那个精致得根本不该出现在这座偏僻小镇的女人,穿着高跟鞋拎着名牌包,妆容完美的脸上却总带着气急败坏的怒吼谩骂。
她说姓陆的算什么爸爸你爸爸可是周氏老总,她说你这么笨还不努力怎么配做我儿子,她说老太婆他们早就化成灰了以后你只有听我的......
七岁那年陆羿清才成为周羿清,被自称是妈妈的女人掐着手腕拽进周家而那天他根本没有心思观察周围有多么富丽堂皇。
因为指甲掐进肉里的痛,即便已经体验过很多次但依旧太过深刻难忍,因为以后他再也不是归云镇那个上蹿下跳有人疼的皮猴。
从那天开始——
他是周姝妍姐弟心中父亲背叛妈妈的铁证,是周仁眼里可有可无的意外,是崔彩萍捏在手里的底气亦是所有人嗤之以鼻的私生子......
十年时光,三千多次的日升月起里,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再生出半点波澜,更加不会天真愚蠢到还奢望会有谁坚定不移站在自己身边。
但今天——
“他是你儿子啊,全世界任何人都可以欺负他不信他委屈他,你不行!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问就让他认错让他低头?”
那个不过跟周羿清认识仅仅一个多月的女孩,在与他血脉相连的家人面前为他诉说委屈,为他据理力争:
“他才十七岁!”
十年了,只有这个甚至称得上陌生的存在,会声嘶力竭为周羿清喊出那句从未听过的:“他也还是个孩子啊!”
涌上眼眶的热意来势汹汹,自认冷情的周羿清竟然也会红了眼眶,止不住泪意......
*
这天晚上。
周羿清还是没能逃过母亲唉声叹气的责怪和哭泣,以及父亲再三重申‘让你去跟他们打好关系不是打架闹事’。
但这次的他无论站在书房被怒骂被惩罚,被迎面而来的文件钢笔砸在眉骨,还是出门迎来阴阳怪气的嘲讽以及母亲哭嚎妹妹指责......
好像都没有从前那般痛楚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无声松动~
总之夜色浓重,少年独自跪在小阁楼,昏暗月光下眉眼清亮干净,正是十七八岁如初升朝阳般明媚意气!
身后,门扇轻响。
大小姐周姝妍似乎刚刚结束工作回到家里,一身黑白相间的休闲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立在身旁随手扔下两袋面包。
周羿清淡定捡起来,“谢谢大姐。”
“京市闻家听说过吗?”周姝妍开口直白干脆,“已逝老爷子曾是军区总司令,后辈个个人中龙凤且多在官场部队。”
包装扯动的窸窣在昏暗中停了0.01秒,藏在夜色下的桃花眼由迷惑到惊讶,启唇平稳:“您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立在一旁的女人挑眉闪过赞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所以你猜猜看,你的那位闻老师跟京市闻家会......”
“没有!”少年的维护太过明显。
藏在昏暗中的狐狸眼露出几分诧异,周姝妍笑笑:“那么今天她在盛阳全身而退是因为什么?你认为只有我会怀疑吗?”
咚——
他急急靠近半寸,无意识挪动的膝盖贴着地板传来一声沉闷脆响,锋利的酥麻与刺痛顺着骨缝直冲上脑门。
少年倒抽一口冷气顾不上疼:“她只是孤儿她......”
“周羿清!”女人双手插兜居高临下打断他,狐狸眼更加惊诧但开口不露分毫,“你相信她只是个孤儿吗?”
从口袋掏出的右手解锁屏幕扔下:
“刚从国外回来的23岁经济金融双学位,人际关系干干净净无处可查,看着这份资料,你会相信她只是个孤儿吗?”
“我知道你很聪明,那想想看,京市闻家祖籍就在这里,确定莅临的检查组随时都会到,那些被阴了的人以及父亲会查不到吗?”
“你再猜猜看,她今天在盛阳露了面在黄家旁支面前出了风头,那么这份资料包括她的行踪,今晚之后会有多少人能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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