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保险栓拨动的闷响落进这空旷偏僻老屋,隔着漫长死寂另一侧,年轻女人微微偏头,视线代替黑洞洞枪口看进男人眼底。
残阳挤过破败窗洞缠上眼睑那抹艳色,底下红唇轻启:“在事情走向不可挽回的境地之前,林总要不先跟我聊聊?”
“其实我不太理解,凭借林总你接受过的教育以及经历,怎么会选择这么愚蠢且不可能成功的报仇方式?”
“这个计划不会成功,因为周家不止这个儿子,因为你们比不上警方的力量,更因为周仁绝对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
“失败了呢?本可以东山再起的你们兄弟成为杀人犯去坐牢偿命,母亲含恨而终,父亲盖棺定论,你们林家的名字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林总或许以为眼前是悬崖绝路,可二十多年的教育和眼界才是你最大的财富,完全没必要拿着人命未来去与虎谋皮。”
“猜猜看怎么刚好选中了你们?准备跑路但为什么敢对你们露出脸?你觉得他们会按计划还是你们死了更加稳妥?”
清雅俏丽的女人眸色透亮,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寥廓与力量!
口若悬河的话字字平静,又声声胜惊雷,目光不避不让不退,唇瓣张合间甚至把先前林洋晟那句嘲讽还回来:
“事实上我完全赞成当法律无法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的正当乃至高尚性,可总该选个成功率高的方式。”
“更何况林总不是最疼弟弟,不准备给二少留条后路吗?老林总难道也没有教过你,行事最忌讳一叶障目?”
她面无波澜。
深邃幽静的目光却犹如利剑破空,穿过浓稠迷雾硬生生将人钉在原地,惊颤劈头砸入三魂七魄后顺着心口轰隆炸开~
! ! !
战栗渗透血液,周遭翻江倒海,裹挟着男人好似颠簸暴风雨海面的扁舟天旋地转,又像沉入无底深渊的落叶连存在都虚无缥缈。
彻骨电流穿过大脑的瞬间,分不清是自己手脚乃至遍体升起寒霜,还是时空扭曲虚假,真有灵魂不稳的说法?
怔在门边的男人只知道!
在这片刻颤栗后,周身光怪陆离猛地如潮水轰然退去,好像带走了什么又仿佛只是错觉,涣散目光重归现实时——
被浓雾与血丝包裹的双眸如同寒风掠过,拂开黯淡混沌掀起两分清明,留下瞳孔深处的倩影随涟漪微晃~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成功了又能怎么样?父亲被逼跳楼不明不白,母亲怒急攻心死不瞑目,你们兄弟还要为杀人凶手搭上一切?”
“而他只需要在闭眼前痛苦几秒钟,就能够抵消你们一家四口所有名声性命痛苦,林总认为这笔买卖划算?”
反问入耳。
林洋晟不由得心神剧震,僵硬脊背无声抖了抖,下意识收紧的指甲穿过掌心,在刺骨寒意中惊起令人发晕的黏稠血腥!
值......吗?
自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林洋晟,梦想穿上白大褂的林洋捷,恩爱半生热心公益的林家夫妇,无妄之灾的林氏......
男人瞳孔血红,眼睑乌青,晦暗不明的暮色从天边悄然爬进窗洞,凌空印在蛰伏眉心那道狰狞上,光线明暗间仿佛长出了生命~
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张张嘴却发不出声响。
他无法克制地生出几分恍惚失神,终于记起,原来短短半年已经天翻地覆到连自己都忘了那个林家大少!
“林总,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是要白白送命让伤害你至亲的人痛痛快快地死?还是更该让他慢刀细磨地活呢?”
“做错事的人应该付出代价,可杀人不过头点地,以命抵命就足够抹去一切吗?作为活下来的,你不该为亡者讨回公道吗?”
如玉声线泛起刺骨凉意。
眸底情绪翻滚上涌的林洋晟愣愣抬眸,由迟钝转向思索,再到复杂难辨的色彩将狭长疲惫的瞳孔彻底笼盖。
他整个人僵如雕塑般,不确定究竟是双腿麻到木了根本不存在知觉,还是密密麻麻如针扎的痛楚快要将人淹没?
定睛,只感到狂跳不止的心口漏下数拍!
男人不禁瞳孔骤缩,自己尚未意识到的恐惧来势汹汹,阴狠逼问挡不住嗓音轻颤:“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垂在身侧的手背青筋虬结,掌心寒光凛冽的利刃乍然染上几缕深红血色,余晖笼住既惊又疑的神情以及周身烈烈阴冷。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但这很重要吗?”女人直言,“我是在自救,也有挑拨离间的意思,可林总应该非常清楚,我说的不无道理。”
是!
没了那障目一叶之后,头脑陡然清明后,出身那个阶层的林洋晟怎么会不明白圈子里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抓住救命稻草就不管不顾、甚至不曾思考这根稻草究竟是不是真稻草的林家继承人,又怎么会不清楚其中的利害与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