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逐渐浓重~
面包车在越来越颠簸的路上七拐八绕,经过泥沙土路和大片农田,终于绕过一座萧索荒山,停在某间废弃房屋前。
开车的矮个子男人绰号臭猴,旁边同样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中年男人是余老五,早就等在院里农妇打扮的则是余五婶。
鬓角灰白的女人脊背佝偻,抬脚,几乎皮包骨头的手指捏紧衣角补丁,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身后来到车门。
悄悄抬眼:
女孩儿约莫二十上下,柳眉翘鼻薄唇有些苍白,瞧着单薄瘦弱,气色不太好,不过更引人注目的还是周身那股沉静又清冷的气质。
男生应该十七八岁,五官立体分明,轮廓深邃流畅,俊逸甚至有几分漂亮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浅淡青涩感。
——两个与自己女儿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映入浑浊瞳孔。
余五婶不禁愣住,下意识咬紧干裂嘴唇顿了一瞬,瑟缩余光绕过年轻男女,眼神闪烁看向十几年未见的丈夫余老五。
后者正没好气地抬脚踹开同伙。
“滚一边儿去,给老子收起你那点小心思。”看上去老实憨厚的中年男人阴着脸,嘴里骂骂咧咧,手上不耐烦地扶起少年。
脚步踉跄没站稳的臭猴毫不在意地嘿笑两声,拍拍屁股站直,一边满脸谄媚喊五哥一边追上已经往里去的余老五......
渐起晚风卷起落叶灰尘穿过枯败杂草,无声冲散白天积攒的热气,留下阵阵寒凉,让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余五婶低头死死攥着衣摆,枯发黄白相间看不清神色。
“我来吧。”
落后半步的鸭舌帽男人下了车,余光扫过骨瘦如柴、个头还没那姑娘高的中年妇女,已经走出两步的脚倒回。
大掌越过对方探进车厢,长发凌乱铺在脸上的女人仍昏迷,他攥住防晒衣下那节小臂俯身弯腰将人捞起来,姿态轻松抬脚进院。
“她、她是谁?!”
刚转身,正迎出来的青年拄着木棍张嘴叫出声,伴着小腿愈发浓艳的血色,质问惊得林中麻雀扑簌起飞~
年轻男人应声抬头,和青年有五分像的眉眼从心虚到不悦只用半秒:“不是让你老实待着吗?乱跑什么这腿还要......”
可呵斥尚未落地便戛然而止。
空气静了几秒,直到一道短促苦笑接过不知所措的哥哥:“哈~命都不准备要了还要腿干什么?”仰头的瞳孔映出余晖水色。
鸭舌帽猛地收紧指尖,心口仿佛被巨锤砸中,怀里瘦削单薄的身形也在顷刻间坠得他整个人都失重发软!
他抿抿唇欲解释,青年的注意力却早就已经离开,后者这会儿更关心的是:“这个女的是什么人?她是我们的目标?”
他们的目标有并且只有周羿清!
余老五抛妻弃女十几年,游走在法律边缘干着丧良心的勾当,不久前警方捣毁团伙而侥幸逃脱的他和臭猴想拿钱跑路。
余五婶幼时高烧失聪后来盲婚哑嫁,呕心沥血独自将女儿拉扯大,刚拿到高校录取的女儿却查出白血病所以她更需要钱救命。
——中年夫妻余老五余五婶以及臭猴,要钱。
半年前林氏建材危机频发,林父辗转酒桌自顾不暇,继承人林洋晟黑料不断被调查被绑架,媒体诋毁产品......
到上个月无力回天,重病负债且深陷舆论的林父被逼跳楼自杀,林母怒急攻心离世,林洋捷为救哥哥遭遇车祸左腿重伤......
——鸭舌帽男人林洋晟和瘸腿青年林洋捷,报仇。
于是,机缘巧合之下在医院相遇的他们索性一拍即合,准备双方联手孤注一掷,余家勒索拿钱,林家玉石俱焚!
按计划,他们利用同学之间的不设防顺利把周羿清迷晕后带到余家祖屋,其他人留守,由经验丰富的余老五负责跟周家联络。
十分钟后~
送走合作伙伴的兄弟俩立在坍塌院墙外,晦暗暮色落入瞳孔,掺杂几分水色,分不清究竟是霞光将散还是眸色犹疑?
而这厢气氛凝滞的同时,院子另一头,臭猴搓着手矮身钻进东屋,急切目光毫无阻滞落在墙角少年身上!
扯扯裤腿蹲下去。
面罩下露出贼眉鼠眼的尖锐颧骨,黏腻视线犹如实质般,从修长双腿爬上劲瘦腰间,再从领口锁骨滑向脸颊。
中年男人舔唇抬手,“啧啧~这有钱人家少爷长得真TMD带劲啊瞧这细皮嫩......”格外长的指甲里蓄着厚厚黑泥探向衣领。
“嗷!”
可惜邪念未至,侧面而来的重击已经让他狼狈倒地,扑通一声惊起尘土。
“TM......”臭猴在满目呛鼻中捂着肩扭头,两步外扔开麻绳那道纤细身影如惊雷利刃刺进瞳孔,惊得男人如临大敌。
他心口一蹦急忙张嘴喊人,可声音来不及发出,对方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