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连灯光流淌的声音都仿佛能听见。
然后,掌声如同延迟了许久的惊雷,轰然炸响,席卷了整个演出厅。
强光刺目,方舒窈微微喘息着,抱着琵琶站起身,鞠躬。
视线投向台下,掠过一排排模糊的面孔……她看到了。
姜珣坐在第四排中线的位置,含笑鼓掌,微微仰着头,目光穿透喧嚣与光影的距离,笔直地落在她脸上。
那么沉静,却又那么专注。专注到仿佛周遭鼎沸的人声、炫目的灯光、一切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剩下舞台中央怀抱琵琶的她,和台下凝视着她的他。
心,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方舒窈握着琵琶颈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缩,但那张精致而美丽的面容上此刻投出耀眼而粲然的笑。
她确信,此刻姜珣为她着迷。
隔着欢呼的人潮,隔着炫目的光河,隔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琵琶弦震颤的余韵。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某种灼热的、沉甸甸的、破土欲出的东西,被强大的自制力勉强约束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
演出厅的喧嚣如同退潮般远去,最后几拨意犹未尽讨论着的同学也拉开门,融入了门外深沉的夜色。
骤然安静下来的巨大空间里,只剩零星的几个乐团成员在收拾器材,脚步声和桌椅挪动的回音显得空旷寂寥。
方舒窈仔细地将琵琶装入琴袋,拉好拉链,重新放回储物室。刚摸出手机想看时间,屏幕就恰好在掌心亮了起来。
一条新消息,来自姜珣。
简简单单几个字:演出厅门口,方便出来一下吗?
心口那簇还没完全平息的火苗,像是被风轻轻一撩,又倏地亮了起来。
方舒窈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望向演出厅门外。
门扉虚掩着,外面走廊的光透进来一线,而在那明暗交界处,站着一个人。
方舒窈快步穿过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走到门前,姜珣侧身让开,门外走廊的白炽灯光落在他肩头。
“还没走?”方舒窈先开口,但目光扫视并未看见姜珣同宿舍的几人,只有他在。
“嗯。”姜珣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像是有些局促紧张。
“这个…给你。”他终于把手从身后拿了出来。
一大束茉莉的芬芳铺面而来,配着简单的绿叶和雾面纸包装,花瓣上的水珠清晰可见。
方舒窈愣了一下,随即笑容绽开,比舞台上谢幕时还要真切。
她接过那束茉莉,低头轻嗅,抬眼时还有些不可置信:“谢谢!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没有。”姜珣回答得很快,声音平稳,但视线方舒窈的微红的脸上。
方舒窈抱着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雾面纸。
她心里好像产生了一种猜想,但并不确定……但从那晚姜珣熬夜做小程序开始,方舒窈隐隐窥见而未说破的,此刻产生了些想要说破的念头。
方舒窈抬眼,眼里隐隐含了期待:“怎么突然想起送我花了?”
她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搭在身侧的手指无声地蜷起。
走廊的灯光将姜珣耳廓照得有些透明,那上面似乎正缓慢地氤氲开一层薄红。他喉结滚动,像是经历了一番无声的战役,才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
那沉静之下仿佛有暗流汹涌,几乎要冲破堤岸。
他眼底翻腾的情绪慢慢沉淀,重新归于那种温和的、内敛的平静,“演出成功,应该…祝贺一下。”
一丝淡淡的失落,像夜雾一样悄然笼罩心头。
原来……只是祝贺啊。
方舒窈失落了一瞬,但还是点点头,语气轻快道:“谢谢你的祝贺啦。”
姜珣似乎松了一口气,那细微的紧绷感从肩头溜走。
方舒窈抱紧了怀中的花束:“那我先回宿舍啦?”
“好的。”
方舒窈抱着那束茉莉,转身朝出口走去,脚步声轻轻回荡。
她没有回头,却依稀能感到身后之人脚步迟缓,跟在她身后,直到拐过弯,二人才彻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