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都没有看见姜珣回消息,方舒窈还以为他看见没打算回,直到中午收到姜珣的消息,方舒窈才迟迟意识到,姜珣大概是熬夜给她做了程序,早上在补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有感动、有欢喜,也有疑惑和不敢确信。
周二阶段考顺利结束,民乐专场将在周三中午12:00在学生活动中心门口开始发票,发完即止。
方舒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宋婉和姜珣等人。
周三中午的时候,方舒窈一下课也赶忙跑来活动中心,帮着乐团的朋友一起发票。
姜珣排的便是她所发的那条队,轮到他时,姜珣微微在方舒窈面前站定,等她抬头递来票根,伸手接过时清隽一笑。
“诶,姜珣。”方舒窈眼里划过一喜,又不大好意地低头错开目光,抬手挽了挽鬓间的碎发。
“考得怎么样?”姜珣问。
方舒窈自信一笑:“当然没什么问题,尤其是有了你送我的那个程序助力后。”
姜珣颔首唇角犹且带着淡淡的笑意:“那就好。”
后面的队伍还很长,方舒窈还在忙碌,也顾不上跟姜珣说上几句话。
姜珣也知情况,适时地离开没有打扰。
再见面是民乐专场。
学校的演出没有规定座位,门票只限定入场的资格,前排的好座位都是先到先得。
姜珣一宿舍坐在正中的第四排,台上一览无余。
主持人上台简短的介绍后,由乐团一首合奏拉开序幕。
台上男生统一穿了黑色的中山服,而女生头发盘在脑后,清一色红色的演出服。
方舒窈抱着琵琶,坐在舞台右侧离指挥最近的那一列。
姜珣的目光锁定到她时,轻轻勾起了唇角。
徐江没找到方舒窈,倒是敏锐地捕捉到身边兄弟的变化,扭头问:“哪呢?姜珣你看见了?”
姜珣看见了,但压根没有跟徐江分享的打算。
徐江嘟囔了一句:“小气。”
转头又去跟秦宇在台上找人去了。
长萧破空,鼓声如雷,一下将人带入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氛围中。
古筝浑厚,铮铮琴音皆诉壮志,辅以扬琴转音,可见马蹄轻快,踏破九州。
忽闻琵琶惊响,似是将军疾驰中忽而剑光乍破,整个氛围伴随着绷紧的琴弦而骤然紧迫。
……
一曲毕,主持人重新上场串词的间隙里,秦宇不由悄声感慨:“原来方舒窈平时弹得都是这种级别的…感觉来帮我们排话剧,都被我们拉低档次了。”
徐江嘿嘿一笑:“所以我们跟着混到了个一等奖。”
方舒窈的独奏表演拍在所有节目中间的位置。
方舒窈抱着她那把鸡翅木琵琶,背脊贴着墙壁粗糙的绒布衬幕而站,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琴弦,耳朵里充斥着前台隐约传来的掌声、笑声,以及后台此起彼伏的招呼、催促、试音,乱糟糟的,但她的心跳却奇异般平静。
目光投向那厚重深红色幕布的边缘,那片光线半明半暗,依稀可以看见坐在台下的人影。
方舒窈很笃定,姜珣在台下,纵然她尚未找到他身影。
“舒窈。”王舒琪走了过来,“马上你上场了。”
王舒琪鼓励道:“加油加油!”
方舒窈点头朝她莞尔:“好嘞。”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回响,念出她的名字和曲目。
厚重的深红幕布向两侧缓缓划开,那雪亮得几乎刺目的舞台灯光轰然袭来。
鸡翅木琴身温润的弧线贴着手臂,方舒窈走上台中央那把孤零零的椅子,坐下,调整了一下话筒支架的高度,将琵琶稳稳抱入怀中。指尖落在弦上。
起手,一个沉稳的单音,然后是低缓的轮指,由疏至密。声音透过麦克风与音响放大,不再是平日练习时的清越,而是带上了沉雄的、震动的底噪,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
她微微阖眼,手指在四根弦上腾挪、轮拂、扫掠。低音区浑厚如大地共鸣,每一次揉弦都牵引着空气震颤;中音行进,似有庄严的仪仗在混沌中列队,步伐整齐划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到了高音区,轮指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音符不再是流淌,而是迸溅,是撕裂,是冰弦承受着巨大张力即将崩断前最后、最耀眼的嘶鸣——如裂帛,如碎玉,如一道闪电劈开鸿蒙未开的苍穹。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连最轻微的咳嗽声都消失了。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呼吸,仿佛都被那从琵琶弦上奔涌而出的、看不见的千军万马所攫取、所踩踏。那不是柔媚的江南小调,不是哀怨的塞外曲,这是《象王行》。是力量,是秩序,是开辟,是王者巡行其疆域时,脚下山河的震颤与回应。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一个决绝的、用尽全力的扫拂,尾音带着震颤的余韵,利落地收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