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船懂了:“所以接下来佛讲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这六度,能得大甲胄。行六度净业,自然是积功累德了。”
系统打断她:“你再仔细看看,佛是说‘为诸众生布施,为诸众生持戒……’,你把前面几个字漏掉了,意思可大不一样了。想自己死后升天,所以布施。想自己来世去天界享福,所以持戒……这铠甲恐怕只够穿个片片。
好比看到鬼道婴灵好可怜,看到他们没有依所没有家,看到他们孤零零被遗忘在那里。又或是遍观情天欲海中的痴男冤女,嫉妒、仇恨、憎恚、执着,化成痴缠网缚难以逃脱。不是为自己发这个愿,不是希望自己一个人得解脱。是希望自己能经过生生世清净修行、积累功德,最后得以成佛,以此广大愿力、同等修持之力,刹那之间帮这些苦难、怨毒、难以自救之众生,超脱身心,永脱爱恨痴网,永离嫉妒怨恨执着,走在菩提大道上,得心之大自在。
众生不是不愿出离吗?可是不出离修行,又要受其苦。遍观天下纵情情天欲海者数不胜数,愿唯志无侣、捐舍奢靡纵欲浮华、持戒清修者却少有。算了!总归有人要站出来修,这一世不修未来总归要修。有得必有失,总不得这也要,那也要吧!又要情天欲海,又要修持成佛,怎么可能呢?那我就修吧。待我得佛,就能刹那解救无数无量这些众生。为什么要这样做,值得吗?因为他们每一个身上都有我的影子,我不想看到他们深受其苦无法自拔,就像不想看到自己这样,是一样的。如果没有人能给我一个家,那我就试着给所有无依所的众生一个家。因为我懂那种没有依所的痛苦。
这是发成佛之心,为诸众生而行六度。西方极乐净土的阿弥陀佛、妙喜佛国的不动如来、东方佛国的药师琉璃光如来……他们全都是这样发愿,然后行愿的。在生生世,无数劫的时间里行修六度法门,故而得披坚硬大甲胄!”
王小船点点头,她不懂什么是“为大功德作善巧,故披大甲胄”,刚想问,还没说出口,就一下来到了一处打个粉色暧昧灯光的房间。
有一个女子正画着浓妆,穿着性感的短裙,对着屏幕妖娆地扭动身姿。屏幕另一边大哥们各个看得热血沸腾,公屏上留言不堪入目:小宝贝,你真棒,快扭到哥哥□□来。女子不怒反笑,感谢着金主们刷的嘉年华,直到夜深才下播。真奇怪,照常说这样阴重多淫的环境,是鬼怪很喜欢的,可这里一只也没看见,王小船如是想。
下播后,女子一改镜头前的妩媚性感,在水池中把浓妆洗掉,露出朴实清冽的本来面目。王小船细看下,竟觉得她的一双眼睛很清澈,丝毫不像表现得那般浪荡。
只见她换了一身朴实无华的衣服,在微黄的灯光下记录着什么,嘴里喃喃道:“扣掉平台的钱,今天赚了五千多呢……”这时,她点开微信里最上方没有回复的一条信息,信息里写:“姐姐,可以买新电脑吗?”这时她才敢回复:“行,姐姐今天赚钱了,给大伙买新电脑学习用。大家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走出大山!”
原来这不是她的直系亲人,而是一群大山里的孩子,一直以来她都资助着大山里的孩子。她自己是从那里出来的,也希望那里的孩子们有机会走出大山,有更广阔的未来,有更多选择。可是正常打工只能勉强供给吃喝,那些学习资具就没办法了。所以她才想了这出,擦边来钱快,也不算真的□□,这样就能很快凑够钱给大伙买资具了。想到这,她沉沉地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笑。
真难想象,扭着身姿,被人随意嘲讽意淫的女人,背后真实模样竟是这样。王小船看着她身上浮现出微白色的光辉,明白了这就是“为大功德作善巧,故披大甲胄”。
那什么又是“为诸众生贪嗔痴病作对治,故披大甲胄”?一瞬间她又来到一处房间,看周围的装饰似是在古代。她瞧见一个男人正在桌案在提毛笔洋洋洒洒写着什么。待走近些瞧,纸上分明写着: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
写完,又是反复端详,一阵大笑。最后在信封外写上一行:金山寺,佛印,启。就叫上家仆急吼吼送信去了。只见这人坐在那儿,悠哉悠哉,时不时又笑出声来。
“这是苏东坡呀?”王小船看出来这是出自哪儿了,她暗自偷笑。因为苏大学士过一阵子就要笑不出来咯。
果不其然,没几天家仆带回一封回信,苏东坡兴致勃勃拆开信,他心里想:哈,我悟道了,看看佛印这回怎么夸我!刚拆开没一会儿,他脸色顿然大变,气得脸儿都白了,举起一只手就捶桌子,反而吃痛了自己。“这厮,这厮不夸我就算了,还出言讥讽我!”王小船凑近一瞧,纸上只写了两个字——放屁。
苏东坡不干了,这回也不找家仆代劳了,立刻乘船过江去要找佛印理论。等到了??金山寺,看到山门上贴有一副对联:“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你苏东坡不是说自己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吗?怎么只放屁二字,就乘着船冲过来了?
苏大学士看着两行字,低头思索,这才明白其中道理。
王小船问:“苏东坡怎么不骂佛印:你个臭和尚,还敢讥讽我?”
系统反问:“佛印干嘛写‘放屁’,恭维一下:苏兄文采真好悟性真高,难道不好吗?”
此处,王小船才开始思考:对呀!佛印干嘛和苏东坡抬杠呢?他明明可以恭维一下对方,然后两个人把茶言欢,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突然一下,她反应过来:“喔!这是机锋,就跟‘黑风吹坠罗刹国’一样!”
系统又说:“可他明明可以自己不动的,为啥要在机锋处敲打对方呢?搞不好还要被骂、被误解,多吃力不讨好呀!”
王小船喃喃道:“我好像有点懂什么是‘为诸众生贪嗔痴病作对治,故披大甲胄’了……为诸众生贪嗔痴病对治,从来不在把茶言欢,其乐融融之下。敢如此做,要有智慧,要抓得住机锋,更要有大无畏。既不怕被众生误解,也不怕被骂。怪不得能披大甲胄。”
系统没有答话,反而随她一起来到下一处场景。一个老人躺在病榻上,嘴中不停喊着:疼、疼……这是一个临命终人,大限将至。这时她的一众子孙挨个来到房间安慰她,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紧紧握住老人的手,轻拍着她的手对她说:“姨姨,这一世受苦快要结束了,可以去阿弥陀佛的极乐净土了。你不要害怕,西方三圣会来接你的。你不要害怕,大胆放心,不要有牵挂,去极乐净土。”
王小船看着男人感到很奇怪,按系统之眼所见,此子身上未有修行之迹象,也没有形成白或金色的辉光,只是一个或为善或为恶之人,怎么会说出这些话呢?而且,他说的也不太对呀。不以贪著心而生佛土,唯有殖诸善本,修诸梵行,能得生彼。王小船对着系统说:“他错了!”系统却说:“不,是你错了。”
“啊?我怎么错了?无量寿如来会里,佛亲自说过的:不以爱著之心而得往生。唯有殖诸善本,修诸梵行,能得生彼。”
“不,是你错了。佛是这样说过。”系统坚持道。
王小船开始停下来,细细思惟,系统不会无故和自己抬杠,说不定真是自己错了,可她还是想不出来。这时,系统手一挥,衍生出了一个支线。
男子握着老人的手,安慰着她。老人听着,心逐渐安定了下来,不再哼哼唧唧喊疼,隐隐中似真的往阿弥陀佛净土去了。可突然冲出来另一个孙子,他讲:“大伯,你别胡说了。奶奶怎么可能往生净土?净土是一生修梵行积善本才能去的。”经他这一说,老人面色上看不出大变化,内在的神魂却是一惊,既对佛国生出了疑惑,又对往昔自己的作为生起大怖畏。这一下,反而有坠入三途恶道的迹象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错了,原来真的是我错了!”王小船看到这一幕,惊慌极了。这就是这么做,从而引发的支线bad ending结局。幸亏刚才只是系统在推演,要不自己可真犯下大错了!
系统说:“此男子虽未自修佛道,却能于生死际临终人施予无畏布施,此乃‘为诸众生生死怖畏作救护’。而你执著义理之表法,不作应机善巧,此一行为反而是带来了生死怖畏。看似是执佛所说,实为非佛所行。”
看似只有几句话,细细参究,里面却有很多问道。诸菩萨生生世都这么做了,所殖无量功德和善本,又反过来披在身上形成金刚坚实之大铠甲。披如是大甲而不舍离,乃至尽边际,坚固精进不曾动摇,而发趣于无上正等正觉。此时,佛说偈言:
菩萨被甲胄,为摄诸众生,
众生无边故,被甲亦无边。
布施清净故,一切令充悦,
为利诸众生,乃被斯甲胄。
持戒清净故,饶益于世间,
为利诸众生,乃被斯甲胄。
忍辱清净故,勇猛善安住,
为利诸众生,乃被斯甲胄。
精进清净故,成就不退转,
为利诸众生,乃被斯甲胄。
禅定清净故,所行境亦然,
为利诸众生,乃被斯甲胄。
智慧清净故,无漏无过上,
为利诸众生,乃被斯甲胄。
一切诸众生,乐具悉当与,
善知此义故,乃被斯甲胄。
菩萨于众生,能为饶益事,
以清净四摄,普遍诸有中。
若病贪瞋痴,而为对治者,
授诸众生药,所患令消除。
由是诸菩萨,善能被甲胄,
于功德资粮,获无边善巧。
众生生死苦,逼迫不安隐,
我当为救护,被甲胄无边。
无边生死苦,我能令解脱,
爱见网所缚,一切皆当断。
于此烦恼网,一切能断者,
坚固精进力,勇猛而被甲。
一切诸众生,令住安乐道,
以是趣涅盘,安隐而无上。
以大精进力,乃被斯甲胄,
当共一切魔,敌战尝无倦。
若住于诸见,稠林而行者,
路伽耶陁等,被甲利于彼。
及余无量众,行诸非道者,
于彼咸利益,故被甲无边。
如是被甲已,不舍于甲胄,
起大精进力,被甲胜坚固。
入于生死界,以忍得安住,
成就坚固忍,被甲无过上。
远离于怖畏,亦无有惊惧,
被无边甲胄,一切勤修习。
善住于甲胄,常能正了知,
寂然不动摇,不乱不退转。
被如是甲已,智者复当被,
救护众生甲,破坏众魔甲。
无边津梁甲,一切悉当被,
勇猛胜智人,被已得安住。
为大重担故,被甲无有上,
度一切众生,苦担悉令脱。
增长清净信,善住于六根,
戒得共相应,被甲无过上。
成就勇猛智,菩萨能安住,
威仪戒相应,被甲无所动。
于昔胜尊众,清净修诸业,
是故被甲胄,而常不怯弱。
以爱众生慧,饶益诸世间,
通达于方便,被甲善安住。
于巧方便智,菩萨能通达,
如是被甲已,断除众结缚。
远离一切执,正信不违背,
被甲之智人,发趣于无上。
菩萨能决定,自利及利他,
以善精进力,坚固无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