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走在后头,看见庄起就忍不住抱怨。
“他是开心,我呢,我都快被冻死了,他还在那里哈哈笑。”他忍不住扒拉旁边的李轻:“当个兄弟好难啊。”
“李老头,你拉一把我呗,实在走不动了。”
李轻见怪了他这个样子,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又没让你跟过来,是你自己说要跟过来。”
“那还不是因为你在这。”
李轻愣住,下意识甩开他的手。
“喂,你干嘛呢,”陈念差点就要摔下去赶紧抓住他的手臂道:“拉我一把还半途放手,你怕不是想让我滚成雪球。”
风会笑道:“我倒觉得滚雪球挺适合你的。”
“为什么。”
风会随意抓了把雪,他想一会儿道:“老头滚雪球,押韵。”
……
怎么感觉更冷了呢。
这样走着也是无聊,而且还冷。
有汗子提议唱首歌活跃活跃。
他跑到最前头,沿着人群往后边说边走。众人都同意。
没有说唱什么歌,前头有人唱起秦王破阵乐,后头边跟着一起唱。有的不会唱,也会跟着哼几声,
陈念用手戳了戳旁边的人:“看不出来呀,你也会唱。”
“这不是个当兵的人都会。”李轻道。
陈念摇摇头:“我当然知道,可你气质就摆在这。让我很难把这词和你形象对上。”
“我什么形象?”李轻忘了下一句歌词,问他。
陈念用手比划了一下,斟酌半晌,第一次没叫他老头:“嗯,像读书人一样,像君子。”他吸了吸鼻涕道:“反正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感觉不一样。”
李轻拍了拍身上的雪,半响才道:“既然觉得我是君子,那你还叫我老头。”
“你不懂,你看别人都叫你君子,就我叫你老头,那我岂不是独一无二。”
他边说还能边唱几句。
李轻别了他一眼,他笑得更开心了,歌都高了几个声调。
一曲终了,雪地又恢复了属于它颜色的安静。
上一次梦境,他们也是走这条路。也唱了这首歌。
他那次回去之后还特意向风会学了这首歌,只不过他现在又忘了,只能跟着哼几声调调。
雪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出什么差别。
那时候比现在还冷,许季却生了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这个想法让他不禁有些发笑,可其实还是有一定道理,当年他答应庄起的时候,便知道会再来一次,只不过那时他自然的将风会排除在外。
如果没有风会,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想的一般无二。
风会不应该出现在这,即使他在这,许季也觉得他若隐若离,像一场梦,风一吹就全都散。
他们走到了一个坡,风会站在上面拉他上来。
许季其实不想握住他的手,因为那双手没有带着那个手镯。
可,仿佛那里就应该是空的,仿佛风会和那个手镯不能同时存在。
像之前处理一切事一样,他不想去探究这种感觉的来源,因为这样,他便不会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无论那个答案是好是坏。
这个坡比较陡,和上一次一样。风会用了同一个动作拉着他上去。
他的手很结实,因为常年握剑的原因,手部上有点茧。
许季可以完全借着他的力量上去。
一阵冷风扬起雪,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连雪落的位置都一样。许季轻笑。
重复的故事没有意义。所以再来一次,他想有点创新。
许季松开他的手,向后倒去。
他很少看见风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害怕,震惊,始料未及。
许季觉得自己变坏了,他喜欢看到那个表情。
风会直接冲下来,第一时间拦过他的腰。
幸好这个坡上没有石头和树枝之类的障碍物,否则他们可能会当场滚下去。
风会用手护住他,腿在雪地里划出一道痕迹,定住身形让俩人在半坡中停下。
他脸上的慌乱终于褪去,手却依旧紧紧抱着他。
风会脸色不好,许季想躲开他的目光。
风会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人掰回来。
他看出来了许季是故意的,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这不是一个山坡,而是是万丈悬崖。风会觉得许季仍然会松开他的手。
这不是第一次,风会在很早之前就发现许季喜欢痛苦,无论是心理的还是身体的痛苦。
起初,他不知道为何他会这样。后来有一次,风会自己受了很重的伤。
伤口很深,可以说让他痛不欲生。
没有人喜欢痛苦,除非它建立在幸福之上。
那一次,许季看到他受伤后,露出的心疼的神色,让他一时觉得受伤也没什么不好。
从那之后,他慢慢的明白了许季为什么喜欢痛苦。
因为他感受不到幸福,他把幸福建立在痛苦之上。
或许每个人都有这种心理。就像风会自己一样,他喜欢许季为他担心,喜欢看到他把视线都放在自己身上。
可他不会故意去这样做,他不会故意让自己去受伤,去博取许季的怜悯心。
因为风会知道那种感情并不能代表许季对他的心意,它只是一种侧面的反应。
他觉得,如果要真正的拥有一段感情,第一步就是正面的去面对它。
可许季不知道。他会故意让自己去受伤,通过痛苦去感受自己的存在,去感受别人对他的在意。
风会意识到这点之后,有特意的去帮他改正。他断断续续花了六年的时间,在相处中的帮他把这个习惯改掉了一点。
后来,许季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干出这种事,风会便松了一口气。
可,他走了许多年,许季这个习惯便又冒出来了。
雪落在他们身上,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