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几十年后的自己。”

………

不是说好的物极必反，相生相克吗？

老头没有克掉，反而又多了一个老头。

而且这次不仅换了名，还换了又姓。

李轻服了，陈念笑了。

这些天，不只是他们忙，整个军营都很忙。

自匈奴不敢随便进防后，他们很少有这么忙的时候了。

全军上下处于一种非常动荡的状态，改编的改编，训练的训练。

果不其然，这一切都是庄起的意思。

大堂里，老藩拍案而起，他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全是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过几天就去五城楼。”

顾忌庄起的身份，他尽量把话说得没那么难听。

“平常军中大小事都听你的，我没有插过一句话，可这件事不行。我不同意。”

台下有不少老将，都和他一样的态度。

“从庄老将军开始，我就一直随军征战。什么大小事，将军说一我绝对不说二。出生入死，在所不辞。不管结局如何，我们也都没有任何的不满。可我跟你在蓟门待了八年，战事马上就要平定了，你却要我连夜迁往五城楼，说实话，我接受不了。”

“庄起，你听我一句话，不是因为我们不想去，主要是不能去，我们大部队一走，那些匈奴鬼子又会来，到那时候，不仅是这我们守不住，五城楼也守不住啊。”

庄起保持沉默。

“你年轻，说实话，我刚开始是不想听你的，小小懂个啥。后来跟你待了这几年，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能耐。可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把作战当儿戏玩吗？”

等都安静下来了，庄起道：“在做的跟着我也有好几年了，也都清楚我的脾气，我说出来的话向来不会变。不过我理解大家的意见。可我打算这样也不是空穴来风。”

“是朝延那边意思？可军事方面的事向来都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没必要把那些纸上谈兵的东西放在眼里。”

“我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迁往五城楼不是一时兴起。如果我说是因为这里己经没有敌人，匈奴早就去五城楼了，大家信吗？”

庄起想起前不久许季劝他的话，他好像有点明白许季他们的心情了。

命运只是相对于不确定而言，在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的时候，走的每一步都会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可当知道结局如何，那些过程中的不确定的情绪尘埃落定，一切反而没有当初的那么令人心悸。

知道了下一步会如何发展，便不能经历过程中的情绪。

庄起轻笑一声，明明前不久他也被蒙在鼓里，现在却在劝台下这些人。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风会在一旁出声：“想必大家也知道，从我们出征那天起，庄家的势力便开始削弱，如今朝延敢对战术指手划脚，用皇命来压，也是败此所赐。”

他敲了敲桌上道：“边境离京城遥远，有许多事我们在座的还是不了解。”

当年，宋惠帝年纪尚轻就能登上皇位，身后少不了一些党派的支持。

刚开始几年还是宋惠帝全权掌管，左右相分别辅佐，势力相持未有不妥。

最近几年来，军权逐渐收归中央，左相势力加强。

传闻中，皇帝当年是靠左相登基，对左相的势力加强也只是视而不见，甚至在暗中助长。

当今帝王最缺的是军权，收复军权的权利和部署自然而然落在了左相头上。

赵丞相为官三十多载，背后实力盘根结错。

这几年下来，右相势力逐渐削弱，左相一朝独大。

风会简单讲了一遍后，大厅里安静了许多。

众人当然能听出他话中有话，都是当朝官员，当然都听过这个赵相的名声。

三年前，庄起回京时，见过那人。

一个不苟言笑，满脸皱纹的老官员，在他那一张其貌不扬的脸上，最今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左脸上那颗肉痣。

那东西让他本就不太和谐的脸显得更加的难以言表。

漂亮的东西往往能让人一眼记住，丑陋普通的东西一般没有记忆点，庄起能记住他，是因为归京那一天，那人对他露出的别扭的笑容。

其实不仔细看，不注意感觉去看那双小的眯起来的眼睛，可偏偏，那双让人不是很舒服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仿佛庄起不给他回应，他便会一直保持着笑容。

不过，他们没有过多的交谈，一方面是庄起下意识地与他保持距离，另一方面，他们分属文官和武官，加上年纪差距，基本没有什么接触。

他们这些武官也了解一点朝延的风波诡谲。能从一介平民混到如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地位，其手段自然不容小觑。

伴君如伴虎，当年宋惠帝即位多亏了他，盛极而衰，他清楚羽翼未丰，自然不能过满。

起初几年，他主动放弃了许多权力，才能有后来左右相分治的局面，可细究便会发现，虽说是分治，他偏于左方却又不是完全打压右方。

这几年来，明面上是因为军权的收归，右方势力不可必免的衰弱。

但真正上，从许多年前开始便一直呈现一种趋势，右方在逐渐皈依左方。

对于皇帝而言，这一变化不仅没有任何影响，反而能加强其对这个国家的控制。

但庄起知道并不局限于如此，那些人皈依的不是皇上，不是朝延，而是赵丞相一人。

其实拋开一切不淡，庄起还是很佩服这个人的老谋深算。

他几乎能利用到一切对他有益的因素，善于察言观色，左右逢源，看似游于朝延纷争之外，实际掌握全局，让人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爬上去的棋子。

众人都对此心知肚明，赵相游刃有余，一举一动已经让许多人对此心服口服。

大堂里冷了半刻。

有人半响才道：“怎么可能，这一带向来是他们重兵把守的地方，他们不可能会把这里舍掉。”

庄起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因为不确定性，所以每个人走下一步都会殚精竭虑。

可如果已经知道了事情会如何发展，他们将不会忧虑，但也丧失了选择的余地。

命运正是因为它的偶然性，才让人对此津津乐道。

一旦人生像一场被安排好的戏，命运被固定成写好的高潮与结局。选择将不必犹豫，生活却会缺少更多的可能性。

因为一旦接受了它会这样发展，那它也只能这样发展。

从这个角度去看，或许知道与不知道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是最后看到结局的那一刻，有意料之内外的区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