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待在二楼的房间里,能隐约听到楼下传来压抑却激烈的争吵声,主要是父亲抬高的音量,夹杂着母亲冰冷、斩钉截铁的几句话。她不敢下楼,手心冰凉地坐在床边,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后来,争吵声停了。书房门被猛地拉开,沈清澜走了出来。苏晴悄悄推开一条门缝,看见母亲站在走廊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失望。她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再看追出来的苏建业一眼,只是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沈清澜就向苏建业提出了离婚。
态度坚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苏建业起初还试图挽回、解释,但母亲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苏建业,有些底线,踩过了就回不去了。别让我看不起你。”
离婚的过程快得惊人。沈清澜展现了她在商场上一贯的雷厉风行和冷静决断。她没有在财产分割上过多纠缠,却强势地拿走了她应得的一切,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坚持将名下所有的苏氏集团股份,在她离开前就全部转到了当时刚刚成年的苏晴名下。这是她能留给女儿最坚实的保障。
苏晴还记得,母亲离开苏家那天,也是一个清晨。她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家,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晴站在楼梯口,看着母亲即将离去的背影,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冲下楼梯,赤着脚跑到沈清澜面前,眼泪汹涌而出,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角,声音因为恐惧和哭泣而颤抖变调:“妈……你带我走……求你带我一起走!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沈清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脸和充满乞求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沉着的眼眸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苏晴面前闪过了一种近乎破碎的痛苦。她抬起手,用指尖非常轻、非常快地擦过苏晴脸上的泪水,但那只手很快便收了回去,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一样又冷又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晴晴,你不能跟我走。留在这里,你是苏家的女儿,你有你才能守住你该得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苏晴的眼睛深处,仿佛要将最后的话钉进她的灵魂里:“你长大了。从今天起,能保护你的,只有你自己。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把未来寄托在别人身上,哪怕是……我。”
说完,她决然地抽回被苏晴攥紧的衣角,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外清晨的光线勾勒出她挺直却孤绝的背影,一次也没有回头。
苏晴僵在原地,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母亲最后那冰冷到极致也绝望到极致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割锯。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从今往后,她真的只有一个人了。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清晨的寂静里,也仿佛带走了她世界里最后一点温度。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汹涌的酸楚几乎将苏晴淹没。她猛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那段灰暗的往事中抽离。餐桌对面,陈婉似乎也陷入了某种不安的回忆,脸色依旧苍白,食不知味地戳着盘中的食物。
苏晴放下刀叉,已经完全没有胃口。她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餐桌对面那个如今已俨然是女主人的陈婉,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锥:
“领情?领你当年一边享受着沈清澜给你提供的工作机会,一边爬上她丈夫的床的‘情’,还是领你现在鸠占鹊巢,还能若无其事地劝她女儿去商业联姻的‘情’?”
这句话精准地刺穿了陈婉最不堪的痛处。她猛地抬头,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仿佛被当众剥掉了所有伪装。
苏晴不再看她,推开椅子站起身。阳光照在她挺直的脊背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反而衬得她身影愈发孤寂。
“我吃饱了。”
她转身离开餐厅,留下陈婉一个人僵在原地,面对着满桌精致的早餐,如同面对一场无声的、她永远无法逃脱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