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餐厅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阳光斜照进餐厅,却驱不散空气中无形的压抑。
苏晴下楼时,父亲苏建业已经不见踪影,想必是刻意避开。只有继母陈婉独自坐在长餐桌的另一头,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银质刀叉碰触骨瓷盘沿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晴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掠过陈婉,如同掠过一件家具,没有停留,更没有开口打招呼的意图。她径直拿起手边的牛奶杯,小口喝着,然后开始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早餐,整个过程旁若无人,将餐桌另一端的陈婉彻底视为空气。
这种彻底的、不加掩饰的无视,比任何言语的对抗都更具侮辱性。陈婉拿着叉子的手僵了僵,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她显然没料到苏晴会采用这种冷暴力,这让她蓄积了一早上的、准备敲打对方的话,全都堵在了胸口,无处发泄。
僵持了片刻,陈婉终于按捺不住,这种被忽略的感觉让她如坐针毡。她干咳了一声,语气干巴巴的,带着一种试探和未消的怨气,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父亲气得不轻,一早就去公司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他为你和陆家的婚事操了多少心,你却一点不领情。”
苏晴切煎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头也没抬,仿佛听到的只是窗外无关紧要的风声。她继续慢条斯理地用餐,用持续的沉默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陈婉所有的试探和怨气都隔绝在外。
陈婉被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脸色难看,却一时语塞,不敢再轻易挑起话头,只得悻悻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食不知味。
餐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苏晴小口吃着东西,味同嚼蜡。目光落在陈婉保养得宜、戴着崭新钻戒的手指上,一段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曾几何时,陈婉并不是以“苏太太”的身份坐在这个家里。
那时,她刚大学毕业,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入母亲沈清澜的公司。因为聪明伶俐,又懂得察言观色,被母亲偶尔带来家里,帮忙照看当时正值青春期、课业繁重的苏晴。
那时的陈婉,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笑容干净,会耐心地教苏晴解数学题,会在她因为父母忙碌而感到孤单时,悄悄带她出去吃冰淇淋,听她诉说学校里那些微不足道的烦恼。
苏晴曾经是真心喜欢过这个“姐姐”的,甚至对她产生过一丝依赖。在她模糊的认知里,陈婉是除了家人以外,少数对她释放善意、愿意花时间陪伴她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陈婉实习结束顺利转正后,出现在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多,身上的香水味越来越浓,衣服的牌子越来越贵。她不再和苏晴讨论功课,而是更多地向父亲苏建业请教“公司业务”,两人在书房一谈就是很久。
直到那个周末的下午,苏晴从外面回来,想去找父亲。书房的门虚掩着,她听到里面传来陈婉带着哭腔的声音:“建业哥,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不对,可是……” 然后是父亲压低嗓音的安抚。
苏晴站在门外,手脚冰凉。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那一刻,她心中那个会带她吃冰淇淋的“姐姐”的形象,轰然倒塌。
而真正让一切无法挽回的,是几个月后,她亲眼看见陈婉衣衫不整、脸颊绯红地从父亲书房匆匆跑出来的一幕。
回忆至此,苏晴的心口依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种被信任的人背叛、被最亲近的家庭背叛的恶心感和无力感,至今清晰。
那件事发生后没多久,母亲沈清澜就察觉了。
苏晴至今不知道母亲是如何发现的,也许是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和陈婉之间不寻常的气氛,也许是家里有别的明眼人看不过去悄悄递了话。她只记得,那是一个周末的傍晚,母亲提前从公司回来,直接上楼进了书房,和苏建业关起门来谈了整整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