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他颤抖的背脊。
她知道,这个男人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但此刻在她面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盔甲。
露出了那个被藏最柔软的自己。
原来,他也会哭得像个孩子。
姜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残存的怨气彻底烟消云散。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堂堂天子,哭成这样,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季珏的脸颊微微泛红,他伸手有些粗鲁地抹了一把脸,声音依旧沙哑。
“我……我不是天子了。”
姜柔一愣。
他却拉着她的手,无比认真地看着她,“阿柔,从今往后,我只是你的檀奴。”
姜柔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又暖又软。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好,我的檀奴。”
一声“檀奴”,仿佛跨越了生死的距离。
将他们拉回了江南小岭村那段最纯粹无忧的时光。
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院外,传来了一阵恭敬的叩门声。
“公子,京中来人了。”
是季珏的暗卫。
京中?
姜柔的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季珏。
他眉头微蹙,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替她拉好被角,柔声道:“别怕,我去看看。”
他起身穿戴整齐,回头看向姜柔时,眼神却依旧是化不开的温柔。
“等我回来。”
姜柔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出房门。
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是虞家?还是朝中又出了什么变故?
她等了片刻,季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季羽!
不,如今应该称他为——新帝。
他怎么又来了?
季羽看到姜柔,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对着姜柔深深一揖:“皇嫂。”
这一声皇嫂,叫得姜柔浑身不自在。
她连忙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季珏按住了肩膀。
“不必多礼。”季珏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身体不好。”
季羽也不在意,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皇兄说的是。皇嫂好生歇着便是。”
他的目光在季珏身上打量了一圈,眼中满是惊奇。
眼前的皇兄,变了。
不再是那个周身笼罩着阴郁寒气、眼神里只有算计和杀伐的帝王。
他眉眼间,那股化不开的戾气消散了。
“皇兄,你……”
“有话直说。”季珏打断了他,拉过一张椅子,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姜柔的床边,还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这亲昵自然的动作,看得季羽眼角直抽。
他清了清嗓子,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双手奉上。
“皇兄,这是禅位诏书,我已昭告天下。从今往后,您便是逍遥王爷,封号……檀。”
季珏接过诏书,看都未看一眼,便随手放在了桌上。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反应,在季羽的意料之中,却还是让他忍不住心生感慨。
这天下,多少人为之争得头破血流,可他的皇兄,却弃之如敝屣。
只为了眼前这个女子。
季羽的目光落在姜柔身上,曾经他以为自己对她的感情是喜欢,但和皇兄比起来,他的那点喜欢太微不足道了!
如今能看见她和自己皇兄这么幸福,他也无所求了!
从今后,皇兄守着她,而他就帮皇兄守着这万里江山!
季羽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神情变的严肃起来。
“对 ,还有一事。是关于雁归。”
听到这个名字,姜柔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个给她下蛊,让她痛不欲生的男人差点害死季珏的罪魁祸首。
季珏察觉到她的紧张,握住了她的手。
“他如何了?”季珏问道,语气平。
“抓住了。”季羽道。
“按照皇兄的意思,儿臣并未杀他,只是让人废了他的手筋,让他再也害不了了人了!并且还让他亲眼看着虞容嫁给一个庄稼汉,那表情,啧啧……一直求我杀了他呢!”
姜柔不可以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两兄弟!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啊!
比让他死还狠毒,看来之前她还是小看了季珏的手段!
而季珏,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杀人,有很多种方式。
对于雁归那种人来说,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想要的幸福毁于一旦,比一刀杀了他,要残忍得多。
季羽看着眼前兄嫂二人交握的手,真心实意地笑了。
“皇兄,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为你高兴。”他站起身,对着季珏深深一拜。
“你放心,弟弟我……定会做一个好皇帝。绝不负你,不负这天下苍生。”
他给了季珏一个承诺,也是给了他彻底的自由。
让他再无后顾之忧。
季珏看着他,眼神终于柔和了下来。
他拍了拍季羽的肩膀,“去吧。”
送走季羽,屋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姜柔看着桌上那卷明黄色的诏书,又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在想什么?”季珏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姜柔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角落的箱子旁,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是那些木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