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江南的天气总是很好。
阳光暖暖地照着,风里带着花草的香气。
姜柔偶尔会恍惚,觉得时光仿佛倒流了。
没有东宫,没有背叛,没有那些血淋淋的伤害。
他还是那个会为她雕刻木簪,会为她捉萤火虫的檀奴。
而她,也还是那个一心一意爱着他的姜柔。
可梦,终究是要醒的。
这段岁月静好的日子,就像是偷来的。
季珏知道,姜柔也知道。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来自京城的一封信。
江言卿回来了。
北疆军务已整饬完毕,他不日便可还朝。
信的末尾,他用清隽的笔迹写道:阿柔,待我归来,我们便成婚。
姜柔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喜悦,期待,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抬头,下意识地看向隔壁的院墙。
墙头,几枝开得正盛的蔷薇探了过来,娇艳欲滴。
她知道,这段偷来的时光,该结束了。
季珏也第一时间收到了季羽的信。
算算时间江言卿也该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到姜柔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时。
他就知道,自己的梦,醒了。
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安静地,将手中刚刚雕刻好的、一只小小的木兔子,悄悄放在了口袋里。
他知道,这只兔子,再也送不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姜柔便登上了返回京城的马车。
她没有去和季珏告别。
有些事,无需言明。
马车缓缓驶出姑苏城,姜柔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晨雾笼罩的江南小城。
她没有看到,在城门不远处的茶楼上,一道青色的身影,默默地注视着她的马车,直到它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碧螺春,一如他此刻的心。
时隔一年,再回京城,恍如隔世。
江言卿比她早三日到的京城。
他瘦了,也黑了,眉宇间多了几分边疆风霜磨砺出的坚毅,但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是那般温柔澄澈,宛如初见。
江言卿特意来城门口迎接的她。
“阿柔,我回来了。”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句。
姜柔眼眶一热,所有奔波的辛劳和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化解。
“欢迎回来。”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的婚事,很快被提上了日程。
可有人却心里不痛快。
江夫人对姜柔上次的顶撞怀恨在心,再说她自幼生长于乡野,必然不会执掌中馈,再加上皇帝喜欢姜柔,儿子与皇帝争那必然争不过,对此她一直心存芥蒂。
江言卿前途无量,前程大好,必然不能被姜柔拖累,虽然姜柔认了丞相为父,可在她看来,姜柔离开京都来了江南从商,本质还是个商女,姜柔是配不上自己的儿子的。
但奈何儿子坚持她也无计可施。
恰在此时,吏部侍郎家的千金柳依依,对江言卿一见倾心。
求到了江夫人面前。
吏部侍郎手握实权,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一个是乡下长大的从商女,虽然接过来作了相府嫡女,但未改名姓,终究不属于相府,一个是能为儿子仕途铺路的贵女。
江夫人心中的天平,瞬间便倾斜了。
江言卿接风宴这天。
江府宾客盈门,觥筹交错。
席间,柳依依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到江言卿面前。
“江大人,小女子敬您一杯,祝您步步高升。”
江言卿为人谦和,不疑有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没有看到,柳依依转身时,嘴角那抹得逞的诡异笑容。
宴席过半,江言卿便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燥热难耐。
“母亲,我有些不胜酒力,先回房歇息片刻。”他对满堂宾客歉意地笑了笑。
“去吧,这里有我。”江夫人柔笑着拍拍他的手。
江言卿在下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却不知那名下人,早已被江夫人收买。
他被扶进的,不是自己的卧房,而是早已布置好的客房。
而房间里,柳依依早已不胜酒力,香肩半露地躺在了床上。
翌日清晨。
江言卿是在一阵头痛欲裂中醒来的。
帐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香气。
他动了动身子,却感觉到身边,有一个温软的躯体。
他猛地掀开被子。
柳依依衣衫不整地躺在他身边,眼角还挂着泪痕,一副受尽凌辱的模样。
江言卿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虽知自己定是被人算计,可……木已成舟。
他自幼饱读圣贤之书,将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
如今,他亲手……毁了一个女子的清白。
这个认知,让他万念俱灰。
而门,在此时被恰好推开。
江夫人和柳侍郎夫人带着一群仆妇,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