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晚风带着夏末的微凉,吹起两人交握的指尖。
邵何深牵着慕江衍上楼,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和记忆里高三那年的模样,几乎分毫不差。
“我去洗点水果。”邵何深换了鞋,拎着路上买的葡萄往厨房走。
慕江衍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旧纸箱上。那是上次回慕家别墅收拾东西时带回来的,堆着他高三时留在家里的课本、试卷,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零碎物件。他蹲下身,随手掀开纸箱盖,一股混合着纸张和旧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指尖划过一摞数学竞赛题集,邵何深的字迹工整地写在扉页上,旁边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那是慕江衍当年的恶作剧。再往下翻,是几张泛黄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公式和解题思路,纸边被磨得有些毛边。
忽然,一张薄薄的纸从草稿纸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慕江衍弯腰捡起,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呼吸顿了顿。
是那首原创歌的乐谱。
纸张是普通的作业本纸,边缘已经微微卷起,上面的字迹分了两种。一种青涩稚嫩,是两人最初敲定的版本,高音谱号画得歪歪扭扭,音符标得磕磕绊绊;另一种则工整流畅,在原有的旋律旁添了新的声部,歌词也多了几行温柔的续写,墨迹还带着几分未干的清亮。
“找什么呢?”邵何深端着洗好的葡萄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乐谱,脚步顿了顿。
慕江衍抬头,眼底晃着细碎的光,把乐谱递给他:“你看,是我们高三除夕夜改过的那个版本。”
邵何深接过来,指尖拂过纸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低笑出声。
怎么会不记得。
高三那年1月12号校门口的风波过后,两人的心绪都沉了好几天,直到除夕夜,邵何深跟着慕江衍回了慕家别墅过年。长辈们在楼下守着春晚说笑,三个弟弟挤在客厅里打游戏,满屋子都是烟火气。他们俩溜回慕江衍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热闹,对着跨年夜晚会唱过的初稿乐谱,一点一点地改编扩充。
慕江衍的书桌上还摆着他攒了很久的吉他,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橘黄色的台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慕江衍握着笔,在歌词里添了句“风雪并肩,才算远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的烟火声混在一起;邵何深则抱着吉他,指尖拨弄着琴弦试音,在旋律里加了一段温柔的间奏,弦音清冽,惊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轻轻晃了晃。
那天邵何深困得直点头,眼皮打架打得厉害,却还是硬撑着,陪着慕江衍改到后半夜。慕江衍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邵何深反手就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改完这句,就去睡觉。”
“还记得吗?”慕江衍咬了一颗葡萄,甜味在舌尖漫开,“跨年夜在礼堂唱的是初稿,除夕夜在我房间,我们改到了后半夜,你困得差点栽到吉他上,还硬撑着说不困。”
邵何深的目光落在乐谱上新添的字迹上,记忆翻涌而来。那天慕江衍的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橘子香,是书桌上摆着的果盘散发的味道,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窗外的夜色和喧嚣都挡在了外面。他看着慕江衍低头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就算邵父的反对像座大山压在心头,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就什么都不怕。
“后来这首歌,我们在天台唱的就是改编版。”邵何深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你唱到那句续写的歌词时,声音都在抖,还硬说自己是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