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几个打篮球的少年,被家长揪着耳朵走了进来,最前头的那个高个男生,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道歉信,低着头不敢看人:“对、对不起,我们刚才打球太疯了,没注意到你……医药费我们都出,你别生气。”
他身后的家长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歉意:“孩子不懂事,小伙子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我们都担着。”
邵何深没回头,只是握着慕江衍的手紧了紧,声音冷得像三月的风:“医药费不用你们操心,以后打球看着点人。”
那几个家长还想说什么,被邵何深的眼神扫过来,又把话咽了回去。
倒是慕江衍扯了扯邵何深的袖子,声音软了些:“算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他本来就不是爱计较的性子,何况那一下虽然疼,却也没到多严重的地步。
邵何深转头看他,眼底的冷意才散了些,只是依旧板着脸:“没下次。”
几个少年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放下手里的水果篮和道歉信,又被家长催着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救护车鸣笛声。
慕江衍躺了一会儿,觉得身上的劲儿慢慢回来了,就撑着胳膊想坐起来。邵何深连忙伸手扶他,还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慢点。”
“我想回家。”慕江衍看着他,“待在医院里太闷了。”
邵何深低头看了看他额头上的纱布,又摸了摸他的后颈,确认没什么大碍了,才点头:“等医生再检查一遍,就带你走。”
他说到做到,没一会儿就去找了医生。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医生开的药,和一包冰袋。
慕江衍看着他熟练地拆药、倒水,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认识邵何深这么久,这人总是这样,话不多,却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回去的路上,邵何深没让慕江衍走路,直接打了车。车里开着暖气,慕江衍靠在邵何深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困意渐渐涌上来。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邵何深在耳边低声说:“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待着了。”
他弯了弯嘴角,往邵何深怀里蹭了蹭,小声应了句:“好。”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邵何深把慕江衍扶到床上躺好,又用冰袋给他敷着额角的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慕江衍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想起下午补课时,陈放还在念叨着模拟考的事,又想起谭凌弑那条石沉大海的消息。
他正想着,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震。
邵何深替他拿过来,解锁屏幕。
是谭凌弑发来的消息,还是五个字:【最近有点忙】。
后面还跟了个问号,像是在问他们怎么了。
慕江衍愣了愣,才想起自己下午发的那句“有空聚聚”。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句:【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没过几秒,谭凌弑的消息就回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平时那个总说忙的人:【摔哪儿了?严不严重?】
慕江衍刚想打字说没事,邵何深就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别回了。”邵何深的声音很轻,“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
慕江衍抬头看他,看见他眼底的担忧,就乖乖放下了手机。
邵何深替他掖好被角,又把冰袋换了个面,才在床边坐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邵何深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慕江衍看着他,忽然觉得,就算是被篮球砸了一下,好像也不算太亏。
至少,他看见了邵何深最慌的样子。
也听见了那句,藏在晚风里的温柔。
他闭上眼,嘴角还扬着笑,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邵何深守在床边,看着他安稳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的纱布,眼底的后怕,慢慢被温柔取代。
三月的夜,很长。
长到足够让他,把这个少年,护得再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