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晨光总是来得轻缓，天刚蒙蒙亮时，浅金色的光便透过公寓的窗棂斜斜铺进来，落在窗沿的绿植上，落在书桌叠好的试卷边角，也落在相拥而眠的少年眉眼间，暖融融的，揉开了夜色的凉，只剩熨帖的温柔。

慕江衍是被身侧人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的痒意弄醒的。

他窝在邵何深怀里，额头抵着对方滚烫的胸膛，睡衣领口松垮的蹭着锁骨，眼睫颤了颤，还凝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眼底的桀骜被晨起的慵懒泡得软乎乎的，连嗓音都哑得厉害，闷闷的往邵何深怀里又蹭了蹭，没睁眼，只含糊嘟囔：“几点了。”

邵何深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后腰，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熨得人浑身舒坦。指尖轻轻摩挲着慕江衍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又细致，声音也带着刚醒的低哑，却依旧稳妥温缓：“六点半，还早，再眯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清脆的鸟鸣透过窗缝飘进来，叽叽喳喳的，是初春独有的鲜活生机。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还有两颗心脏隔着胸膛相贴的、沉稳又同步的跳动声。

这张床，是邵何深独居时就用的，不算宽大，却足够温暖。自十二月十四号慕江衍搬来，挤走了他孤身一人的清冷，从此这方寸床铺，便成了两人最安稳的港湾。从最初的拘谨背身，到后来坦然相拥，从生疏的肢体触碰，到如今熟稔的彼此依偎，不过短短三月，却像是融进了半生的默契。

慕江衍却没再睡，眼睫猛地掀开，露出一双盛着惺忪水光的桃花眼，眼尾弧度依旧张扬，只是染着晨起的软。他抬手，指尖轻轻戳了戳邵何深的锁骨窝，力道轻飘飘的带着顽劣：“不睡了，再睡陈放那小子该堵到公寓楼下了，还惦记着他那两盒糕呢。”

邵何深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烫得慕江衍指尖发麻。他抬手替人拂开额前垂落的碎发，指尖擦过微凉的额角，动作自然又宠溺，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柔：“好，起来。”

两人起身的动作都轻缓，没有半分仓促。

狭小的卫生间里，早就没了邵何深独居时的单一素净。他的白色漱口杯挨着慕江衍的黑色杯，同味的牙膏挤在成双的牙刷上，两条毛巾叠得整齐，挂在同一个挂钩上，连护肤品都摆成了两两相对的模样。慕江衍刷牙时，泡沫沾到了唇角，邵何深站在他身侧，抬手就用指腹替他擦去，指尖的温度落在唇角，惹得慕江衍偏头瞪他，眼底却漫着藏不住的笑，半点怒意都无。

这样的晨起日常，他们已经过了近三个月。

从邵何深一个人的清净，到两个人的烟火，所有的生涩都被朝夕相伴的时光磨平，变成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变成无需言说的亲近。

早餐是邵何深早起熬的白粥，配着煎得金黄的溏心蛋，盛在成双的瓷碗里，热气氤氲着淡淡的米香，暖得人胃里熨帖。慕江衍吃得急，唇角沾了点粥渍，邵何深坐在对面，抬手就替他拭去，指尖的触感轻柔，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还不是你熬的粥太合胃口。”慕江衍含糊的应着，又舀了一勺粥塞进嘴里，眉眼弯弯的，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他从前住校，早餐不过是校门口随便买的包子豆浆，或是啃两口凉面包，从未有过这样安稳的温热。是搬来这里后，邵何深日日早起，变着花样给他做吃食，米粥、馄饨、清汤面，都是最朴素的味道，却被煮得格外用心，一点点熨平了他骨子里的散漫与棱角，也让他尝遍了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滋味。

收拾妥当，拎上给陈放的桂花糕和定胜糕，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初春的微凉，却没了冬日的刺骨，裹着草木抽芽的清甜，拂过发梢时，连衣角翻飞的弧度都温柔。慕江衍穿黑色连帽卫衣，袖口随意挽着，露出流畅的骨节，邵何深是浅灰色针织衫，领口松松的，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两人步子不快，肩头相抵，手臂偶尔相擦，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又很快贴合，是旁人看不懂的默契，是独属于他们的温柔。

校门口的早餐铺热气腾腾，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往里走，黑白的校服身影在晨光里晃荡，是最鲜活的高三模样。陈放果然在校门口翘首以盼，老远看见他们就冲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邵何深手里的纸袋，嗓门清亮：“我的糕！可算来了，我都等半天了！”

慕江衍随手把纸袋扔过去，唇角勾着欠揍的笑：“就知道吃，昨晚那道数学压轴题，写出来了？”

“别提了，熬半宿都没头绪，等会儿还得靠你俩救命。”陈放美滋滋拆开纸袋，捏块定胜糕塞进嘴里，含糊的嘟囔着，又冲邵何深挤眉弄眼，“还是邵哥靠谱，这小子指定想独吞！”

邵何深只是低笑，没接话，指尖却下意识替慕江衍拢了拢被风吹开的卫衣领口，动作轻柔得浑然天成。陈放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却识趣的不多打趣，只埋头啃着糕点，跟着两人往教学楼走。

教室里的人已经多了，晨光透过玻璃窗大片洒进来，落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落在低头刷题的学生肩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是高三永远不变的主旋律。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是他们的。

不是隔着半米过道的相邻，是实打实的同桌，一张课桌，两把椅子，并肩挨在一起，胳膊肘相抵，书本相叠，是旁人羡慕不来的亲近。这张课桌，从前只摆着邵何深一人的资料，干净整洁，棱角分明，自慕江衍搬来同住，连带着课桌都添了几分鲜活，他的物理竞赛卷压着邵何深的数学建模资料，两人的水杯挨在一起，笔袋并排摆着，连草稿纸都叠在了一起。

保送的名额尘埃落定，他们不用像其他同学那样被倒计时追着跑，被题海压得喘不过气，却也依旧保持着刷题的节奏，不是为了应付考试，只是习惯了彼此相伴的模样，也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笔。

慕江衍摊开物理竞赛的真题，指尖划过题目，思路清晰流畅，遇到刁钻的力学题型，便侧头往邵何深那边靠了靠，肩头抵着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张扬的笃定：“这道题的受力分析，你帮我看看。”

邵何深立刻放下手里的数论资料，俯身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慕江衍的耳畔。指尖在试卷上轻轻勾画，温声讲解着受力的切入点，嗓音低沉清冽，落在耳畔格外清晰。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眉眼的轮廓，温润的鼻梁在光影里透着干净的弧度，眼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认真的模样，格外动人。